夜深了，沙发上的台灯还亮着，暖黄的光晕把人影拉得长长的。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宋词三百首》，哗啦一页翻开，就有人说话了。

“哎呀，这词写得……真短啊！”

说话的是对面床上正看手机的老爸，他瞥了眼我手里的书，又把视线挪回屏幕。“不短啊，一连串字，-osdfghklj……”

“那是你念得快，”我随手把书递过去，“试试慢点读，咿咿呀呀的。”

老爸哼了一声，接过书翻了两页，忽地“啧”了一声。“这‘杨柳岸晓风残月’……谁写的？苏东坡吧？这调调……啧啧，比现在那些小情歌还撩人。”

“对啊，”我凑过去看，“这要是搁现在，保准成爆款单曲。歌词都写好了，‘晚风庭院落花香，小舟摇曳过桥旁……’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老爸被逗得直笑，“少在这儿胡诌，赶紧睡觉，明天还得早起上班。”

“明天才没早呢，”我赖在沙发上，手指在书页上划拉着，“你看这首，‘去年元夜时，花市灯如昼……’写得倒真热闹。不过转念一想，今年呢？今年又在哪里？”

“想那么多干嘛，”老爸往被窝里缩了缩，“睡觉。”话音没落，手机屏幕就暗了下去。

我吐了吐舌头，其实心里挺高兴的。合上书，那些小字句却像长了钩子似的，一个接一个在脑子里跳来跳去。从“花间”到“东坡”，从“婉约”到“豪放”，那些零碎的句子，像撒了糖面的芝麻，怎么咂摸都有滋味。

“‘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’……这算不算自恋？明明没找，一回头就对上了。”

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，我竟有点不好意思。可紧接着，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识燕归来”，又把人拉回另一种情绪里。词这东西吧，就是这么怪，你明明知道它短，可读着读着，就把自己给陷进去了。

“所以啊，”我翻到后面几页，指着某个名字，“你看柳永，‘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得人憔悴’，专一。再看辛弃疾，‘醉里挑灯看剑’，多硬气。一个深情种子，一个军事天才，搁现在，那得是什么顶流人物？”

夜风从窗户溜进来，打了个旋，书房里的古董花瓶轻轻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