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风有点大，老王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夹克。夹克背后那朵曾经鲜艳的厂徽，现在看着像块补丁，风一吹，那补丁就跟着哆嗦。他点上一根烟，烟头亮了一下，照亮了他脸上交叉的皱纹，还有眼角那几道没来得及擦掉的烟灰。

“呵。”老王自己先笑了声，苦涩的那种。以前他自个儿公司门口，那保安还得点头哈腰呢，现在倒好，他连这巷口保安哥的肩膀都够不着。真是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莫欺少年穷……狗屁！他这辈子，就没见过啥河东河西，只有一路往下掉。

保安哥叫小张，二十出头，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，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磕着瓜子看手机。见老王蹲那儿吞云吐雾，没动，也不想动。年轻人图个清净，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。

老王也懒得去理他。心里头那股邪火跟野草似的，烧得旺旺的。不是为这点面子，是觉得窝囊。堂堂老王，以前张口闭口就是王总，现在呢？给个保安当牛做马，还受了这委屈。他想起以前公司最好的时候，几十号员工，现在？他一个屁都没放，就剩这口气还在这儿鼓捣。

“喷嚏。” “操！” 老王没忍住，狠狠吸了口烟，猛地喷出来，带出一串喷嚏。这动作把台阶上的小张给逗乐了，瓜子壳掉地上几颗。 “咋地？感冒了？这儿不能抽烟，影响卫生。”小张头也没抬，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。

老王盯着小张的背影，那背影挺直，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着，手里还把玩着个崭新的智能手表。跟老王这破夹克，皱巴巴的旧T恤一比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。

“哼。”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撇，用脚尖踢了踢，“晦气。”

小张终于抬起头，瞅了老王一眼，嘴角撇了撇，估计是觉得老王挺晦气的。毕竟大中午的，蹲在巷口里抽烟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小张这种保安，眼里揉不得沙子，更别说看人脸色了。谁让老王现在就是一粒沙子呢？

老王心说，你算老几？老子以前见你，还得三分笑意呢。但现在，老子落魄了，你就敢这么看我？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头咔吧响了一声。这身保安的皮，穿得是真舒坦，关键是……他穿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