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还在响，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。那小贩挑着担子，慢悠悠晃过来的，驴子也不算太烈性，蹄子刨地声音不紧不慢。我这才把心定下来，说实话，刚才那黑影看得我后脖颈子发凉，这会儿才觉得，嘿，原来是这货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走夜道不安全。”我开口搭腔，嗓子有点干。今儿个是出城的日子，本来就没多少精神头，这一吓，更是感觉脑袋沉甸甸的。

小贩闻言，回过头，脸上带着点儿风霜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：“客官说的是。这城里的黑夜，可比白日里难走多了。”他挑子上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，但那沉甸甸的架势，估摸着也不是轻巧玩意儿。

“去哪儿啊？”我随口一问，心里其实也没别的打算，就是随便聊两句，散散心。离城门越近，心里越乱，这城，待得太久了，乱事儿也太多了。

小贩吸了吸鼻子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没想起来，打了个哈哈：“回趟乡下，老婆儿等着吃新鲜呢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那语气里的踏实劲儿，是挺让人舒服的。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他，自顾自往前走。出了城门，才觉得松了口气。城门边的官差挺多，本来挺喧闹，可这出了城，立马就安静下来了，只有风吹草动，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。

这夜，月亮倒是挺给脸子的，挂得老高，清冷的月光洒下来，照得路边的野草都像镀了层银。可我看着这月，心里却没什么觉得敞亮的地方。长安城是我待的地方，可这城，也逼着我走了。

“离城赴天涯”，这话听着挺唏嘘，可我这儿，还真就是去天涯的意思。官府给的文书在我手里，保命的凭证，也算是拿到了。可这凭证，拿到手里，心里反而不是踏实，反而更空了。

行了这么久路，腰酸背痛是肯定的。我寻了个路边干净点儿的地界，靠着树干坐下来。这荒郊野地的，能碰到个同行的人，都算是见外了。大多数时候，都是自己一个人走，想着心事，走着路。

小贩的声音在远处模糊了，估计也继续往前走了。我摸了摸怀里，那文书还在，触手冰凉。这就是代价吧，为了活命，什么都能放下。长安城那么大，以前我总觉得，这里遍地是机会，可现在想想，这里也遍地是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