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的，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去？我勒紧缰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盯着前方那团模糊的灯火。今晚这月亮倒是慷慨，洒下大片银辉，可这帮狗日的灯笼商，偏偏也得紧跟着凑热闹似的，一个赛一个亮得刺眼。

前头那块空地，隐约还能瞅见几摊未曾散伙的买卖。卖糖葫芦的老王头，大概还在吆喝着“嘎嘣脆，甜如蜜”，就是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还有卖烧饼的，炉子火苗明明灭灭，一股子芝麻香飘出来，馋得驴子直咽口水。它这畜生，倒比我还机灵，往前刨了刨蹄子，似乎在问，是要找地方歇脚，还是直接偷个烧饼尝尝鲜。

我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半块干硬的炊饼，早被半路的饿鬼啃得差不多了。这西市，劝退饿肚子的吃货，但实在也养活了漏财的醉汉。想起先前在酒楼里，和那帮兄弟吹嘘往长安城里扔粪囊子的壮举，现在想想，除了丢人现眼，好像也没啥值得回味的。不过话说回来，那几袋玩意儿，最后是不是真的砸进了一品居的嘴里了？王八蛋李二愣，你小子到底记不记仇！

放慢了步子，前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卖针线的李嫂子，嗓门尖得能穿透云霄，正和隔壁算命先生的龟壳较劲。她那声“老王！你那龟壳里是刻了字还是糊了胶水？吉凶祸福就让你给说成了一坨屎？！”，听得我脚底板直发麻。旁边看热闹的，无非是几个凑数的刘姥姥，听两句稀奇古怪的，往家就当是得了个新(';^'*)。

驴子突然停下脚步，前蹄刨了刨地，鼻孔里喷着热气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左手边一排低矮的屋檐。那片地方，灯火比别处暗淡了些，偶尔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胡腔乱调，夹杂着女人的笑声，倒不像是正经的住家。我蹲下身子，拍了拍驴脖子：“咋了？打瞌睡了？想我再抽你？”它摇晃着脑袋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，眼睛却不离那片屋檐。

怪了。这地方我熟，叫‘回回巷’，住的多是色目人，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铺子。往日里这个点，早该熄灯睡觉了。今儿个怎地还这么热闹？难道是哪个王八蛋，打家劫舍不成？提着那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铁片儿，我蹑手蹑脚地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