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撤了，但长安城还是热得邪乎。我缩在挑着担子的驴背上，汗顺着脖梗子往下淌，砸在龟裂的官道上，连个响儿都没有。这叫什么事儿啊？眼看就到收市点了，我这驴车里塞得跟个黑黢黢的麻袋似的，几样粗布没人要，几袋不新鲜的青菜也滞了销。老丈人指望我弄回钱来，给他家老太太抓药，现在这光景……得，得再撅着屁股多转几个巷子。

我卖的不是啥宝贝货，就是些寻常物件儿。家里穷，哥几个得吃饭不是？我这算计着，长安城西边儿是回纥营，东边儿是胡商云集，再来就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，每个犄角旮旯都得多踩几脚。可我算漏了一茬，这热邪是躲不过，人更是躲不过。

“官人！客官！看您这模样，怕不是本地人吧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我循声望去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，脸上沾着面粉，手里还夹着秤杆子，显然是个秤不离手的行脚郎中。见了我这副狼狈相，眼睛骨碌碌转了转，估计是看我这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能赚几个小钱。行脚郎中在长安城里也是一股势力，专走官道，给那些没脚力的富户送点小玩意儿、炮仗、药材啥的。

“俺是来……打听的。”我含糊应着，心里翻腾着。我这担子里有京城里新赶制的香囊，有乡下带来的土布手帕，还有几串乡下常见的铜铃，打算卖给那些开茶馆的小老板，或者力气大的苦力。可这长安，真是比戏文里演的还要大，大到让人晕头转向。

小丫头眼睛一瞪：“打听？打听啥？是想跟官差攀关系，还是想往皇宫里送东西？”她口吻里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，显然是见惯了人模狗样的主儿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收敛了神色，拱手道：“在下初来乍到，想找个安稳地儿住下，再说其他。”这话实诚，也是实话。来长安闯荡，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？我这半道出家的行脚郎中，全凭运气。

小丫头哼了一声，叉腰道：“长安城里安身立命，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。想住得舒坦，得有腰杆子，有银子，或者……有靠山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今儿个西市口那边有热闹，你要是胆子大，去了说不定能捡个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