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糖画摊子支在李必路过的小巷口，热糖稀滋啦啦地浇在石板上，冰糖碎撒出来闪着细碎的光。他抱着一叠账本，脚步匆匆，却被那摊子勾住了神。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手上的活却快得像有风火神助。

"郎官请看，这龙鳞是长安独有的。"老者用竹签蘸了糖稀，在石板上唰唰几笔，一条金鳞小龙栩栩如生。"要加上牡丹尾巴不？"他斜眼看见李必从袖中抖落一串铜钱，心里乐得哼哼。

铜钱叮当落进粗陶碗，糖画摊子吱呀一声支起来。李必看着那龙爪末端歪歪扭扭的牡丹，忍俊不禁："老先生，你这手艺怕不是在凌烟阁干过？"

老者哈哈一笑，皱纹里都冒出糖浆的香气："老骨头骨头了，当年给相爷画过屏风。现在就靠这小玩意儿混口饭吃。"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，"说起来，今儿个有位姑娘，专要了十副牡丹呢。"

李必眼睛一亮："姑娘家？她做什么去？"

"不知道，姑娘不说话，就塞了钱过来。"老者掰了掰糖画上还滴着的糖稀，"我瞅着那钱袋，像是从金吾卫那边出来的。"

李必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刚抄完县衙的进账，正要去顺天府报备。这乱世年月，寻常百姓哪能撒手铜钱如流水？莫不是？他眯眼看了眼巷子深处，那顶半旧半新的青布伞转瞬就拐进了西市。

糖画摊子突然变得很安静，只有远处茶楼传来的咿呀胡琴。老者缩了缩脖子，把糖画往炭火里一搁，"郎官，看什么呢？"他警惕地问。

李必没说话，把刚画好的糖画往桌上一插："老先生，我替你收摊，三更天送到县衙。"他顿了顿，"顺便看看，今儿个那位姑娘，是在找什么人？"

老者一怔："怎么，姑娘惹麻烦了？"他蹲下身收拾炭炉，"老朽这摊子，最不济也就担个干系。"

巷口起了风，糖画上的龙鳞开始微微发硬。李必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，自己还是个在县衙跑腿的文书，撑着雨伞站在西市瓦子外，看着青石板上摔得稀碎的面人。那时候，他怎么敢想，有朝一日能站在金銮殿前，替天子分忧。

炭火突然爆了声，把老者吓了一跳。他抬头看见李必脸上讪讪的笑："老先生，天冷了，我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