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转头，往里头扫了一眼。花架子上落了不少灰尘，几张旧报纸摊在地上，皱巴巴的。谢老板正蹲在角落包扎花根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臂膀上几道老茧。他手挺稳，剪枝、系泥，动作又快又利索，像没看见老王似的。

“谢老板，”老王又开口，“我说你们这花店，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地方了？南池那边现在年轻人都爱去新开的那家，你这儿……啧啧。”

谢老板“唔”了一声，没抬头，手里的活儿没停。那几株刚换水的百合，几根叶片蔫了，被他随手揪出来，咔哒咔哒把黄叶掰掉。

“换哪儿？”谢老板终于抬眼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这儿离南池正中间不过百十米，守着块地，总得有人种不是？再说我也不爱折腾。”

老王摆摆手，走到柜台边上，摸了摸冰凉的玻璃。“行行行，你守你的。就是……苏小姐来了，你可得吩咐人好好招待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那可是苏家苏总，不好惹。”

谢老板手顿了一下，把最后一株百合插进花泥，他才直起身，直勾勾地看着老王，眼神有点亮：“苏总？哪个苏总？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凑近了些：“就是跟李总谈生意的那个苏总啊！南池大家都知道，苏家那块地，当初可是指着你这儿买的。啧，现在苏氏集团多厉害，你也不打听打听？”

谢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眉毛动了一下。他转过身，从柜台底下翻出块抹布，开始擦那把用了多年的铁皮剪刀。剪刀被擦得锃亮，叮当一响，把空气里最后一点樟脑味儿都震散了。

老王看着他的背影，摇摇头。这谢老板，看着是傻，其实心眼儿挺多。苏家在南池是棵大树，谁不知道？谢老板能拿到苏家的地，面上风光，私下里能少受多少气？现在苏家出了个苏总，亲自过来看花，这……是捧场还是敲打？

就在老王胡思乱想的时候，花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，进来的不是苏总，是个穿藏青色连衣裙的小姑娘。

小姑娘脸埋得很低，头发遮住了半张脸，手里攥着个纸包，走到柜台前，把包往柜台上一放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……百合，三支。”

谢老板没抬头，默默地数了三支白百合，包起来，收款，找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