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，没个停的意思。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从客栈檐下挪了两步，想往街角那家烧饼铺子瞅瞅。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，手艺好，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乎乎的，咬一口掉渣，满嘴都是焦香。可我这身打扮，实在有点扎眼。我这身衣服是华年给的。

他给的衣裳倒是体面，料子厚实，式样也新，只是……这年头，谁还穿这么“富贵”的衣裳？我摸了摸腰间，华年还给了把腰刀，我根本不会使，就挂在包袱上，碍事得很。路过几个街口，都有几双眼睛瞟过来，不是馋我腰刀，就是看我这身“干净”衣裳。

“姐儿，这么冷的天，不去暖和暖和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我吓了一跳，转身看去，是个跛脚的老汉，脸上长着麻子，正咧着嘴对我笑。我下意识想躲，可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破碗，里面飘着几块灰不溜秋的饼。

“阿癞子……”我小声念叨着，避开他的目光，“谢谢你。”

他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：“吃吧，刚出炉的，还有热乎的。”

我接过来，饼是烫的，手一沾就沾了满手灰。我咬了一口，嘿，真香。这饼是这么个理儿，就算日子再难，日子还得过，嘴不能饿着。
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来？”我喝了一口冻掉的茶，问道。

“我？从北边来。”他含糊地说，“找儿子去了，这畜生，跟人打起来，把我腿打折了。”

我听着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跑来跑去的，没个安稳地界。我摇摇头，没再问。

“姐儿，你从哪儿来？”他又问。

我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我从北边来，可现在在这里。这个理由，连我自己都骗不了。

“跟人走投无路了。”我最终这样说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
他叹了口气：“我也是，没办法才在这儿打零工。”

我们两个，都像这雨一样，落不得地。

正说着，华年的身影出现在街角。他裹着件厚实的青布长衫，腰间那条刀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看到我，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又舒展开。

“春雨。”他喊我。

我连忙站起来，把饼碗往他面前一推：“东西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他接过碗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阿癞子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