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，哗哗地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串串水花。我缩着脖子，站在临河的客栈檐下，望着河对岸那艘摇摇晃晃的乌篷船，心里跟这雨一样，乱糟糟的。

那是爹让我送走的远亲，跟着漕帮去走水路。老远就看见那人朝这边张望，隔着雨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倒是挺精明。爹拍了拍我胳膊，沉声说：“春雨，你好好送送。不是什么好人，但眼下也非他不可，记住了。”

我应着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漕帮的人，给人靠谱的印象？爹跟他说了啥，我这当女儿的居然一窍不通。反正人家拿着银票走人，爹还嘱咐我塞了包袱进去，说是怕他在路上饥寒交迫。我偷偷捏了捏那几张薄薄的银票，沉甸甸的，倒像是沉甸甸的期望，或者，是爹自己心里的石头。

“姑娘，可是等的人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。

我吓一跳，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，脸上胡子拉碴，脖子上挂着个铜铃，像是船上的水手。雨水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，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。

我点点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嗯，送人。”

他说：“雨水大，姑娘该回去了，别着凉。”他伸手想给我撑一下旁边屋檐下的破伞，又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，又缩了回去。

“没淋湿吧？”他指着我不停发抖的肩膀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夹袄，确实早被雨水浸透了，贴在身上凉飕飕的。我没说话，接过他那把破伞，他愣了一下，倒是没把伞收回去。

“谢啦。”我低声谢了句。

他咧嘴笑了下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牙：“举手之劳。漕帮的，没事别往那儿跑。”说完，转身就钻进了雨里，朝着乌篷船的方向去了。

看着他的背影，我心里直打鼓。这人看着粗鲁，倒也有点侠义心肠。可漕帮……这世道，什么人才是真的好人？爹不让我多问，我自然也不敢多问。

乌篷船终于靠近了岸边，船头立着个瘦高个，戴顶斗笠，看不清脸，只听见他声音洪亮地朝着我喊：“阿娇！这边！”

我这才看见，刚才那个水手，正站在船头冲我挥手。艄公摇着橹，船身晃了晃，那人影也跟着晃悠，雨点打在他的蓑衣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