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丝掐丝的手程还未来得及细细打磨，汝窑的素白就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握在掌心。富察将盏递到内侍面前，等着他呈上茶汤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割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，说不清是暖是凉。

内侍躬身接盏，声音带着几分拘谨：“嫔娘娘用茶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富察几乎就要抬起头询问，但最终还是压了回去。她知道，有些事不该问，问也是白问。前几日，和珅送来的一只西洋自鸣钟，如今正摆在长春宫的正殿，走时不准的毛病却迟迟没人提。

富察端起茶盏，茶汤的温度刚刚合适。她轻轻吹了吹，送到唇边，淡雅的龙井香飘散开来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心头那点发堵的感觉。廊下的风铃又响了，这次是三声连串的叮当，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
她放下盏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，汝窑的胎体细腻，带着温润的光泽。前几日她随孝贤皇后祭拜皇陵，回来后便觉身子有些不对劲，孝贤皇后只说她是风ування了，可富察知道，不只是风_ylabel。每次夜深人静时，那股寒气总能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，让人头痛欲裂。

“嫔娘娘，太医说您的身子……”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富察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只是有些事，总得弄明白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前日和珅送的钟，如今还在吗？”

内侍脸上的拘谨更甚了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在，在正殿。”

“走时不准，让造办处的匠人看看。”富察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还有，前日祭陵的马匹，可都归了和珅？”

内侍愣了一下，随即道：“回娘娘，马匹是和大人……”

“不必回。”富察挥了挥手，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她端起茶盏，一饮而尽。茶汤苦涩，却像极了宫里的日子。你想得到的，得不到；你想保护的，护不住。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汝窑盏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梦里的那场大雪，寒气逼人。

“是时候，该做些改变了。”富察喃喃自语，声音很轻，却让内侍浑身一颤。他知道，娘娘变了，变得让人看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