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窑小盏捧在手里，富察明慧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瓷传到掌心。廊下的风不紧不慢，吹得殿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，声音清脆，可听着却莫名让人有些发堵。这宫里的日子，逃也逃不掉的是这些细碎声响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，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。

今日是宫里头一遭弄这么大的阵仗，说是乾隆兴致来了，要在长春宫后院摆个西洋花市，犒劳跟着外出狩猎受了伤的额驸海兰察。说是花市，其实也就是几样西洋来的花草，还有几件精巧的玩意儿，叮叮当当的，倒是新鲜。宫女太监们忙前忙后，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，上面摆满了各色花草，还有西洋镜框、自鸣钟这些稀罕物事。看着这光景，富察明慧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

她端着小盏，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。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，说话声音也放得极轻。这阵仗，这排场，在宫里不是什么稀罕事，可今天却让她觉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她想起自己刚进宫时，也是这么一场热闹，那时候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嫡福晋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如今呢？她已是皇后，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，这宫里的荣宠，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
“皇后娘娘，海上都传来了，您可给额驸挣了大脸。”一个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地上前，低声说道。

富察明慧淡淡一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这算什么？不过是皇帝一时高兴，顺着额驸的意，演给众人看的罢了。海兰察是她的额驸，这一点在宫里谁都清楚，可皇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，谁也不知道。

“皇后娘娘，您看，那西洋钟可真精致。”旁边又有一个宫女凑上来，指着角落里摆着的西洋自鸣钟，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。

富察明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那钟造型奇特，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，发出幽幽的光芒。她伸手触碰了一下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眉头微微一皱。这宫里，有多少东西是她触不可及的？这西洋钟，也只是其中之一。

她收回手，淡淡道：“挺好看的。”

宫女们见她没多说，也不敢再打扰，只是默默退到一旁。富察明慧端着小盏，继续看着院子里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