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铜板落在柜台上，脆响。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眯着眼看了看铜板，又瞅了瞅我，从手里那卷没卖完的旧绸缎里，抽出块巴掌大的碎绸，“你想要这个？”

我点点头，伸手去接。碎绸子入手轻飘飘的，暗沉的色儿有点发灰，料子看着熟旧，但边缘绣的那几朵小小的折枝花，针脚还挺密实。“就这个了。”我道。

“够不够？”掌柜的又问了一遍，语气里透着点古怪。

“够。够用就好。”我压低嗓门，“您看，能不能搭个屏风面？”

掌柜的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块：“姑娘家里不是有现成的么？锦鲤、凤凰的，谁还稀罕这个。”

这话不假。家里那对锦缎屏风是前头婆婆置办的，金线绣的牡丹，喜庆得很。可我住心里头惦记的就是这张素净的，说是去年货，料子看着就好，说不定能淘换张新的绣上去。几块铜板，就这么换了块旧绸子。

“就当……垫衬？”我将铜板又往前推了推，小声说。

掌柜的没接，倒是拿起那块碎绸子，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，啧啧两声：“可惜了，这暗金绣工是门手艺，现在学的人寥寥。姑娘要使得，别糟蹋了。”

我心里头一动，这掌柜的不是一般的眼力劲儿。我提溜着那块碎绸子出来，巷口的风吹得柳絮满天飞，比前头看到的更盛。几步远的地面上，就落了厚厚一层，像铺了层白毛。我弯腰，捡起一小把，看着那毛茸茸的絮子，忽然想起前年夏日，同一个巷口，也是这样。

那天雨下得突然，我没带伞。躲到一家茶馆门口，看见个撑着黑布伞的男人，也在往街对面走。他站定在雨里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又低头看了看那家茶馆的招牌，是一块褪了金的匾，上头写着“悦来”。他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没说，只是收了伞，进茶馆去了。

茶馆不大，人不多。角落里有张圆桌，坐了俩人，像是主仆，低声说话。那男人就坐在他们斜后方，自顾自地喝茶。茶水上来雾气氤氲，我看不清他的脸。后来茶凉了，那两人起身走了，他才端着茶杯走出来，经过我旁边时，似乎瞥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头，快步离开了。

我那时候正烦着家里那口子，总觉得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