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晚风已经开始有点凉了，但顾不上。

凌晨一点半，我，张良，一个勤勤恳恳的码字员，正站在地铁2号口，仰头望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。再过五分钟，倒数第二班K字头就开了，我得赶上去。脚下那双打折买来的帆布鞋，现在正传来一阵阵地抽疼，昨晚又熬夜赶稿，脚底板早就磨起了一层薄薄的茧。

周围是和我的处境差不多的年轻人，脸上带着疲惫，眼神里有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的麻木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，刷着短视频，玩着游戏，或者只是无意识地划过，像是在寻找点什么。

突然，一个很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“喂！让让，让让！往边上站！”一个不大不小的调子，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指挥交通的，又像是赶集的。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外卖服的女生，正扛着一个挺大的保温箱，在人群里横冲直撞。额头上全是汗，脸也是红扑扑的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慌张，好像后面有催命鬼在追。

她没找对地方，正挡在大家通往闸机的必经之路上。我这人吧，骨子里有点犟，看不惯这种仗着年轻力气大就横行霸道的主儿。我这人没啥别的优点，就是讨厌麻烦，可偏偏当时脑子一热，就忍不住开口了。

“喂，等等，这边排队呢，要进去就先排好队。”

我这话音刚落，那女生像是被人戳了肺管子似的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鼓得像铜铃。我看见她额角还有一根头发被汗珠粘住了，随着她刚才的动作晃了晃，特别滑稽。

“嘿！你怎么着啊？”她杏眼圆睁，声音又拔高了几度，“我就要快点儿，你管得着吗？”

周围的人都看热闹似的停下了脚步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。气氛顿时有点僵。

说实话，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冲动，但话说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。我梗着脖子，也不甘示弱：“谁管你了？大家都在排队，没看见吗？赶时间也不能插队啊！”

“我送单！我送单就占地方了？！”她提高音量，像是训练有素的销售员在打鸡血，“你们这些废物还管别人呢？自己工作丢了都不知道！”

“工作丢了？”我这话一出口，周围传来几声嗤笑。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皱巴巴的帆布鞋，又抬头看看她胸前印着“爱马仕饿了么”字样的粉色工服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