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寒风卷着雪花，刮得窗户纸直响。林翠花是被冻醒的，缩在被窝里，像条揣着的手脚冰凉的小猫。

“娘，我说了外面冷，您非要去河边……”林翠花娘林氏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，小心翼翼地往炕桌边挪。她身上那件袄，袖口都磨秃噜了，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
“傻囡囡，新年头，去赶集碰个好彩头，借个喜气。”林氏声音发颤，但还是没忘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。

灶膛里的火苗，被柴火一煽，旺了几分，映着墙上斑驳的痕迹。林翠花心口一堵，想起上辈子。这破屋里，人丁兴旺，却是穷得叮当响。爹爹林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，整天不是躺着就是溜达到镇上赌钱。娘亲积劳成疾，积劳成疾，终究是熬不住，死在了腊月，连棺材板儿都掏不出来，是村东头的赵婶好心，拉去后山砍了棵歪脖子树，草草盖了盖。

林翠花是老大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。为了还债，她不得不早早辍学，跟着爹爹去镇上做杂活。后来，遇上算命的瞎子，说她是扫把星，克爹克娘克全家，只能远走他乡……

林翠花翻身下炕，脚一踩，冻得生疼。她走到窗边，撩开布满冰碴的窗户纸，外面白茫茫一片，连个脚印都看不着。“又下雪了，集上还能去吗？”

“能去能去，个月把时间不出去逛逛，我这病能好？”林氏已经坐起来了，开始慢悠悠地梳头。

林翠花没再说话，回屋穿上夹袄，系紧了腰带。出门前，她照例摸了摸怀里，那块捂了暖和了的铜板还在。上辈子，她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，最后还被那对狗男女卷走了。这辈子，她打算，绝不！

她推开家门，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街面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偶尔几个提着鸟笼溜达的老家伙，呵着白气，慢悠悠地走着。

“咦？翠花，这么早啊？”赵婶提着个篮子，笑眯眯地走了过来，“去赶集？”

“嗯，娘身子弱，我想让她去碰碰喜气。”林翠花脸上挤出个笑容。

“这大冷天的，赶什么集啊？家里有吃的吗？”赵婶说着，朝她篮子里瞅了瞅，“就买了点咸菜，还够不够吃的？”

“够，够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