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土坑里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。灰泥搓得脸上生疼，还刮下来几道口子。这旮旯真不是人待的地儿，墙角几只耗子慢悠悠啃着啥玩意儿，眼神贼亮。我爬出狗洞似的出口时，后脑勺撞到门框上，眼前金星乱冒。

"嘿！"外面传来嗓子尖的声音。我捂着脑袋转过去，见个穿绿袍的中年人，脑门子秃得锃亮，正蹲着数钱。行李卷子扔地上，哗啦哗啦响。

"这儿是哪儿？"我把破衣袖撸到胳膊肘，露出挠得发红的胳膊。这鬼地方，跟后厨备料间似的。

"奉天行省锦衣卫，程大人。"绿袍子慢悠悠系裤腰带，"你小子倒是命硬，竟能从李自成那批赃物里捡条命回来。"

李自成？我脑子嗡的一声。章京杨藩那小子不是说押送的是流民吗？怎么..."

"少废话。"程大人往我面前踢了块肉饼，"想活命就赶紧上路，去沈阳城上任。"

我盯着那块散发着酸味的饼子。沈阳？崇祯十六年冬天，萨尔浒大战前夜，辽东总督孙承宗刚咽气没多久。这节骨眼去东北，是送死么？

"大人，小人不明白..."我攥紧拳头。想起在京城被厂卫跟踪，在济源县被流寇劫道的日子，后背直冒冷汗。

程大人突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根歪牙。"明白？你个二十出头小子，明白什么叫天子？"他从腰囊里掏出半块破玉佩，往我手心一塞，"这是崇祯爷赏的，说你是'll come back'的忠臣——虽然现在看是笑话。"

玉佩冰凉，砸得我心头一震。ll come back'？留得青山在之类的话？我蹲下去捡那肉饼，突然摸到地缝里块铁片。刮开灰泥，是个鼎的徽记！这不是魏忠贤的"宝座"厂logo吗？

"干得不错。"程大人伸手拍我肩膀，力道不轻，"锦衣卫在天子脚下是特务，到地方就是鹰犬。明白？"

我咬着牙吞了口饼子，辣得直掉眼泪。崇祯给过玉佩？别的忠臣就没这运气？我突然想起李自成临死前踢翻的御座，所谓"天子即国家"... 这程大人是崇祯派来的卧底，还是李贼的？

"走！"他一把拽我起来，"今晚城外见。"

城墙那边火光冲天，传来厮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