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馍，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队伍发呆。今天是集日，村里去镇上赶集的都得走这条道。人挤人，人挨人，卖菜的，卖布的，还有卖孩子的。

她爹跑了，留下一屁股债。债主上门，她娘被骂得狗血淋头，最后把她卖了。说是卖给了镇上唱戏的班主，其实谁知道呢，就是个筐，谁拿走谁倒霉。她才十六岁，穿着打补丁的棉袄，脚踩烂布鞋，看着那些衣裳光鲜、眼神挑剔的人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姑娘，过来瞧瞧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勾着她，手里抓着个绣着牡丹的布包，在她面前晃了晃，像逗弄小猫似的。“给唱戏的使唤，管你吃住，每月还能挣几个钱。怎么样，不比在家饿肚子强？”

王秀莲心里发毛，但饿是真饿。她咽了口唾沫，没说话，就是没动。

那女人见她不开口，斜眼瞅了瞅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瘦小的少年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小子，你爹娘呢？别不管你啊！”

少年怯生生地缩着脖子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娘病了，爹……爹上镇上找活干去了。”

那女人眼珠子转了转，对着少年露出狞笑：“得得得，你爹娘呢？我瞧着这丫头模样俊，说不定你爹娘就是把她藏起来，想卖个好价钱呢！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王秀莲心上。她猛地站直了身子，瞪大眼睛：“你胡说！我爹娘不是那种人！”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
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，看向这边。

那女人被她瞪得一愣，随即更加嚣张：“哟，还敢顶嘴？我告诉你，现在你是我的了，不听话，活得不耐烦了！”

王秀莲攥紧了手里的馍，咬着牙：“我爹娘不管你，你敢动我一下，我就喊人！”

就在这时，人群一阵骚动，有人惊呼：“快看，瞎眼老先生来了！”
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个拄着拐杖，眼睛看不出颜色，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几个村民搀扶着，慢慢走过人群。他眉头紧锁，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，偶尔伸手碰碰身边的人，又摇摇头。

王秀莲看着那老人，心里突然一紧。她爹以前就经常去镇上，据说认识一个瞎眼的老先生，说能算命，能看病。难道……是她爹认识的那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