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嘟嘟……”马蹄声越来越近，砸得灶间灰土直飞。梁生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，臼里的米粒噗通一声停了活，白蒸汽也断了线，蔫蔫地贴在棚顶。他眼皮没抬，但耳朵竖得跟猫耳朵似的。

“来了。”妈在灶台边头也不抬，正用汤勺搅着锅里的稀粥，应了一声。

马蹄声在村口拐弯，扬起两股烟尘，瞬间就灌满了半边院子。一匹枣红大马，浑身冒着热气，朝着院子中央甩着尾巴。马上坐着个锃亮的皮甲校尉，身后的护卫们勒着缰绳，马蹄子却跟失了魂一样，哒哒哒地刨着土路。

校尉摘了头盔，露出一张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往院子里一站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。他甩了甩缰绳，那马却像是认得梁家这院子的土，死命往后拽脑袋。

“站住。”校尉往前踏了一步，皮甲哗啦作响，“梁家长老？”

梁生终于抬起头。他妈也停了手，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。

妈没说话，梁生倒是应了声：“欸，正是在下。”

校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，掸了掸皮靴尖，“奉青州府王大人令，请梁长老随我去一趟府衙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路上言语，不得泄露。”

王大人是城里的管事，平日里很少见。梁生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还是老样子：“不知有何事？”

校尉哼了一声，像看傻子：“还能有啥事？前阵子城里闹的那桩事儿，查得水落石出了。就问你，那天晚上，你家后山，可有人影晃悠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了梁生心里。他手上的木铲“啪”一声掉在砧板上，溅起几片砧板边角碎木。妈在旁边倒了一碗稀粥，塞到他手里，没吱声。

梁生喝了一口粥，喉咙一哽，蘸了半勺米糊没咽下去。后山那晚上……他心里那个影子，比他手里的木铲还沉。

校尉看着梁生半天没说话，眼睛一瞪：“怎么？这事儿跟你家脱不了干系？知情不报，是不是也想跟着一起下大狱？”

梁生猛地抬起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胡说八道！我梁家跟这事儿有半毛钱关系？我连出山门都没几次！”

“嘿！”校尉笑了，笑声里全是讥讽，“嘴硬。王大人也是听说了你家的名声，才特意传唤你问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