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生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没头没脑地剁着小腿。青石臼上零散着几块没用的烂泥，被他拳头大的榔头砸得“噗噗”响。他娘喊他次数都数不清了，说再剁下去，腿保不住。

梁生头也不抬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剁碎了，山脚下老王他们还能炖汤喝……”

“梁生！”他爹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个布包袱，脸色沉得像天快塌了。梁生吓得手一抖，榔头差点砸到自己脚上。

“爹，干嘛？”梁生赶紧停手，掸了掸身上的灰。

他爹梁虎没说话，把包袱往他面前一扔。梁生好奇地打开，里面是一身青布长衫，针脚细密，料子看着不错。

“这是……”梁生疑惑。

“镇上王掌柜给的。”梁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小子，天天跟泥巴混，什么时候记得洗洗？”

梁生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看着爹那张板着的脸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摸了摸长衫料子，入手滑溜，泛着淡淡的光泽，这可比他那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强多了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梁生悻悻地收好长衫，心里嘀咕：王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
“赶紧收拾东西，随我去镇上。”梁虎难得没骂他懒，但眼神里的警告谁都看得出。

梁生磨磨蹭蹭地刮完臼，他爹已经等急了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口，梁生穿着那身崭新的青衫，刻意夹着肩膀，生怕被人笑话。他娘临行前塞给他个布袋，里面是几个干硬的炊饼和几文钱。

“到了镇上，少吃点，别乱花钱。”他娘叮嘱道。

“知道啦！”

梁村到镇上，脚要走出大半天。梁生穿着长衫，走起路来别扭得很，还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。好不容易到镇上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直跳。

马蹄声、吆喝声、叫卖声混成一片，人影晃来晃去。梁生跟在他爹身后，尽量往人缝里钻。王掌柜的茶馆就在镇口，店面不大，但生意红火。

“爹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梁生看到茶馆里几个熟面孔，好奇地问。

梁虎没理他，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坐下。王掌柜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壶，满面笑容地过来。

“梁老哥，稀客啊！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
“王掌柜客气了。”梁虎递过拜帖，“这是……”

王掌柜一看，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：“哎呀，梁老哥您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