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操他妈的！"老李低吼一声，在昏暗的锅炉房里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破木桶。桶里的污水泼了他一腿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。头疼得像有人用鼓槌在太阳穴上猛砸，但他顾不上了。裤腿上那几块蹭上的泥点子，黏糊糊的，让他心里更烦躁。

"得赶紧弄干净！"他扯过一条板凳，蹲下来就使劲搓。粗布裤子搓得哗哗响，泥点子却像焊在布上似的，死活不下来。老李咬着牙，指节都抠进了布料里，终于把那几块最主要的泥点子搓掉了一半。

锅炉房的烟熏火燎味儿冲了他一脸，让他一阵干呕。这鬼地方，连个像样的水龙头都没有，只能用那桶浑浊的污水对付。老李越想越气，他那机械化部队，从纽约拉过来的时候，连个擦屁股的手纸都配得齐整。现在倒好，连洗个澡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下雨。

"怎么还没弄好？"门外传来粗嘎的吼声，紧接着就是铁锹劈柴的"砰砰"声。老李赶紧把板凳扶起来，泥点子擦得差不多了就往门口窜。"齐哥，齐哥！马上就好！"他喊道。

门"咣当"一声被踹开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叉着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把破铁锹。汉子正是锅炉房的管事齐福喜，三十五六岁年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，腰间别着个搪瓷缸子。"我说李支书，你这人怎么跟锅炉似的，动作磨磨蹭蹭的。"齐福喜嗓门大，隔着老远就听得见。

"齐哥真会开玩笑！"老李连忙迎上去，顺手抄起那破铁锹就比划起来，"马上就弄好，马上就弄好！你先忙你的。"

"行了行了，我不催你。"齐福喜走近几步，盯着老李的裤腿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"你这泥点子，比我儿子穿的开裆裤还干净？赶紧给我洗干净！"

老李嘿嘿一笑，没应收起铁锹："这身板一亮相，不显胖啊？"

"去你的！"齐福喜啐了一口，"少贫嘴！赶紧洗干净！等下老赵来了，你还想不想混了？"

老李才不管这茬，赶紧转身蹲下搓。齐福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，突然"噗嗤"笑出声，拍着老李的肩膀说："我就说嘛，你这身板，要搁咱们团里，当年绝对能当排长！"老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挠挠头说："哪能啊，我就是个凑数的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