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老李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抓了抓酸痛的太阳穴。锅炉房的熏灰头没呛死他，这该死的头疼劲儿倒差点把他送走。他试了几次，胳膊抬到一半就又重重落下，跟灌了铅似的沉。裤腿上那几块泥点子，更是像他此刻的心情，脏糟糟的。

“得赶紧弄干净。”老李定了定神，开始在锅炉房周围转悠。甭管啥时候，保持个体面总是没错的。正好，旁边堆着几床拆下来的旧被褥，他麻利地扯了两床出来，先擦了擦脸，又搓了搓胳膊腿。虽然衣服还脏，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。

刚把被褥理得差不多了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老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躲到角落里，吹了吹自己刚才擦脸用的袖口，装模作样地掸灰。

来了两个人，穿着粗布军装，胸前都挂着一颗小小的五角星，看样式像老李团的。他们走到锅炉房门口，其中一个抬手“哐当”一声敲了敲厚实的铁皮门。
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
“报告连长，是鹅毛团一营的两个兵，奉命来检查燃料情况。”门外的人回答，语气恭敬。

“进来吧。”连长声音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注意别把出来的灰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
老李心里拔凉拔凉的。鹅毛团？这不就是自己团内部的番号吗？奉命检查？装什么装，傻子都看出他们像查户口。他悄悄压了压帽檐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。

门开了条缝，一个身材精瘦，眼神锐利的军官探出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，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老李。“哟，这不是新来的吗？怎么，不想干了？”连长语气不善，带着点敲打的意思。

老李心里一沉，这要被认出来……他赶紧往前挪了挪，脸上堆起尽可能自然的土气，低头看着自己的破袖口，装作没听见。

旁边的两个兵都吓了一跳，赶紧低头站好，不敢说话。

连长看老李这副样子，似乎也不像想跑，哼了一声，又说了句“行了，先出去”，便关上了门。

看着他们走远，老李才松了口气，心口还是突突直跳。这待遇……果然是自己没想错，一来就被怀疑。

“操！”老李骂了一句，但这次心里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