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真刀子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来回割似的。姬旦眯着眼，手心那股子污水味儿在冷风里反而更冲了。他蹲下来，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泥点子，袖口还挂着几缕黑泥，黏糊糊的，隔三差五得用袖子蹭蹭。泥点子黏得牢，蹭不干净。

“三哥，别急！”身后传来个声音，带着点喘息。姬旦回头，见是弟弟姬叔，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衣，脸上灰扑扑的，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。他手里攥着个空空如也的破陶碗，碗沿还有几道裂口，估计是刚才跑着跟风撞的。

“急什么？”姬旦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又活动了下手腕，刚才摔那一下，劲儿没使对，这会儿还隐隐有点疼，“风大，路滑，你小心脚下。”

“我看三哥你… 你好像摔了一跤。”姬叔小跑着追上来，眼睛尖，一下子就瞅见三哥袖口那片泥，“这泥水，看着挺脏啊。”

“嗨，战场之上，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。”姬旦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笑意，“倒是你，跑那么快干嘛？跟个兔子似的。”

“我… 我怕三哥你出事！”姬叔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今儿这风，是真邪乎，刮得人眼晕。我… 我瞅着三哥你好像有点晕乎乎的，怕你站不住脚。”

姬旦心里一暖，这小子，虽然嘴笨，但心细着呢。他拍了拍姬叔的肩膀：“放心吧，死不了。就是刚才那泥水，溅了一身，有点滑溜溜的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姬叔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，一会儿有热汤喝，保管你舒服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，根本看不清路。风裹着沙子，不时往人脸上抽。路边的草都被刮得东倒西歪，几棵歪脖子树，活像几个喝醉了酒的老怪物。远处偶尔能听到厮杀声，但离得远了，那声音就跟儿戏似的，一阵一阵的，抓不住。

“三哥，你说… 我们能走到吗？”姬叔的声音有点飘忽，眼神里满是不安。

姬旦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他发现，这乱世之中，能活到最后的人，往往不是那些勇猛过人的武将，也不是那些满腹经纶的谋士，而是像他们一样，gewai得像野草一样，能在任何环境下活下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