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沈氏塞给我的帕子，心里乱糟糟的。眼瞅着沈氏哭得死去活来，我脚底下都有些发麻。这屋子阴得厉害，窗户纸都泛着青色，跟个墓穴似的。香炉里插着的香都快烧完了，烟味儿呛得我直咳嗽。“娘，您别这样了。”

沈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：“小满，你说句话啊！你爹他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？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！”她这话问得我哑口无言，我心里压根就没把老头子当成什么爹。可面上也不能太明显，只能挤出点笑脸道：“娘，节哀。我爹……他可能只是去个远地方，咱们多烧点纸钱，他兴许就能回来。”

这话都是我自己胡诌的。我可没少听那些神神叨叨的故事，什么人死之后魂魄会留在阳间，还惦记着吃香的喝辣的。老头子生前就好这一口，临走前还非得拉着我要去找什么便宜小酒馆。现在这模样，指不定真成个野鬼了。

沈氏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急糊涂了，她猛地站起来，“对啊！我这就去准备祭品！小满，你跟我去后院，看娘给你爹做点他爱吃的菜肉。”我看着她颠着小脚跑出去，心里直打鼓。这老太太要是真烧香拜佛起来，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。我跟在她身后出了灵堂，脚步有点虚飘飘的。刚走到后院，就瞅见厨房里亮着灯。我伸长脖子一瞧，还真有个人影在灶房晃悠。

“谁在那儿呢？”沈氏也看见了，立马声调就变了。

那人影一转身，我差点没站稳。这不是我老头子还能是谁？他脸上那诡异的青灰色都没退干净，手里还拿着我昨天刚买回来的点心匣子，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。瞧见我们俩，他也不慌，只是嘴里的动作顿了下：“哟，这不是儿媳妇和亲娘吗？来给我送行了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：“爹……您这是？”我生怕这话说得不对，把他给彻底得罪了。

老头子嗤笑一声，两根手指捻了个酒瓶子出来：“还能怎样？本想着再活个三五百年，谁想到阎王爷都不给面子。既然走不了，就多拿点好东西呗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匣子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：“小满哪，你有良心点啊，我活着的时候没少吃你做的饭，死了也得讨点饭辙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