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您怎么了？”我慌忙起身，扶着沈氏的胳膊。她面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沈氏猛地甩开我，直挺挺跪在炕边，对着供桌上的灵位哭道：“老三，你怎么就走了啊……你跟我说句话啊！娘就想听你一句……”

这哭声跟刀子似的，在我耳边刮来刮去。我后脖颈子一凉，赶紧往旁边缩了缩。沈氏不知从哪翻出件脏兮兮的孝袍，胡乱披在身上，脑袋磕在木头上，额头都快磕破了。我看着心烦，伸手去拉她：“娘，您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
沈氏猛地回头，眼睛通红地瞪着我：“你懂什么？你一个妇道人家，知道丧子之痛吗？”这话噎得我半天没吭声。是啊，我嫁过来才半年，连宿傩长什么样都快忘了，哪里懂丧子之痛？可话糙理不糙，她这话里头，透着一股子恨意。我攥紧了帕子，心里那股火苗子又往上蹿。

“娘，您消消气，”我尽量把声音放软，“宿傩……他去年冬天走的，这都过去大半年了，您还是该吃吃该睡睡。”沈氏“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那声音又尖又利：“该吃吃该睡睡？我的儿啊，你当我聋了吗？你天天守着这破院子，一次饭也没好好吃，他那个婆娘，你倒真当亲娘养了！”她突然指向我，手指头都哆嗦着。

我没吭声。沈氏养我一场，又救了我，这份恩我没齿难忘。可现在提这个，不是打我的脸吗？她养我是恩，我侍奉她是本分，跟宿傩有毛关系？这男人鬼画符一样的死了，还连累他娘跟我过不去。

哪知道沈氏像是看出我的心思，抹了把眼泪对我吼道：“你少跟我装蒜！我早就看出来了，你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娘！”这话让我一愣。我什么时候没把她当过娘了？除了这丧事上我顶了几句嘴，别的日子，不是该端水端水，该送药送药？可沈氏根本听不进我的话，她把孝袍领子扯得更高，几乎要盖住眼睛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。
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沈氏这阵子，确实跟变了个人似的。守孝这事儿，我早就听街坊说过，讲究个三年不能笑，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，怕冲了亡人。可沈氏守了小半年，还是这样，成天要么哭丧着脸，要么就是指着宿傩的牌位念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