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眉头皱得越紧，唾沫星子都快从嘴里掉下来了。他使劲抽了口烟，只见那烟卷儿在他指间头明灭不定，火苗子一阵一阵往上窜，烧得那烟丝头卷卷地冒白烟。县衙后院这棵老槐树，树皮都裂成道道口子了，枝桠伸出去，像几把老胳膊老腿的，没个正形。可偏偏这树，在村里人眼里就是宝，老张头他爹当年就死在这树下，临了的时候还念叨着，说槐树底下风水好。

“啧……”老张头咂摸着嘴的声音，在县衙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这一声啧，不仅仅是烟袋锅磕得不对味儿，更多的是心里头憋屈。他想起前些年，村里赶集，一帮半大小子围着那个说书先生，听什么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，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。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，讲到诸葛亮草船借箭，讲到梁山好汉替天行道，那叫一个激昂。可轮到景泰帝头上，人家两口子都闭嘴了。

老张头眯着眼，使劲儿瞅那棵老槐树。树影晃悠，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，跟那块青石板的轮廓重叠在一起。石板上刻着啥，他记不清了，反正小时候顽皮，在石头上刻过几个字，后来被老爷子打手心给擦了，他也不敢再刻。可他记得，村里老人说得好，屁股决定脑袋。这话啥意思？他琢磨了半辈子，直到前两年听老支书讲那本《文成武德景泰皇帝实录》，才咂摸出点味儿来。

老支书是个读过些书的人，前些年还当过几年村干部。那天他在村里念那本实录，念到景泰帝被软禁南宫那段，念得声音都哽咽了。老支书说，那会儿景泰帝，风光得不行，萨尔浒大战，他一道圣旨，宁王朱宸濠敢反，立马剿灭。可后来啊，被瓦剌围困，皇太极大婚，他稀里糊涂就被人给搭了进去。南宫里头，连个像样的人伺候都不给，就他跟几个太监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。

“啧……”老张头咂摸着嘴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他想起老支书念书时候，村里人围着听，一个个都沉默不语。就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小刘，那会儿也站在一边，没吭声。小刘是村里的小伙子，读过几年书，人长得也俊，就是嘴巴碎，总爱说些风凉话。可那天，他站在那里，像根木桩子似的，连动都没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