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陈默跪在泥地里，身上都是泥，脸也是泥，就剩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周围是喊杀声，喊杀声里还夹杂着妇女孩子的哭嚎。他手里攥着块破布，沾满了血，也是他身上唯一能沾血的东西——那是刚才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同乡手里塞给他的。"

"同乡死了，死得透透的，名字叫刘三，就是脸皮厚，老是笑，笑得陈默都觉得他脑子有坑。哪知道这回真让他笑到死。"

"陈默把眼睛闭了闭，强迫自己想起那个破烂账本。上面记着欠他家的粮食，欠的人名，欠的数量。他爹欠的，他哥欠的，还有他那个死鬼老娘留下的债。都是一笔一笔欠下来的，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。"

"他爹是那个村儿的账房先生，偏生是个老实人，为了个铜板跟地主杠上了，地主一气之下，把他家祖坟给扒了。他哥是老实人，跟着县里抓壮丁的跑了，结果半道栽了面子，连尸体都没捞着。他娘，就更别提了，饿死的。"

"这三件事，像三把刀，一刀一刀割在陈默心上。他发誓，他要是有本事，这一辈子，不欠人情，不欠债。"

"可他现在，成了孤魂野鬼。"

"枪声又响起来了，离他越来越近。陈默猛地睁开眼，发现那双眼睛已经成了泥。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，猛地一扑，撞进了一堆尸体里。"

"他娘的，还真是乱世。"

"等他再次睁开眼，枪声已经停了。周围都是尸体，红色的，黄色的，黑色的。他摸了摸额头，发现上面粘满了血，那是他旁边一个年轻兵丁的。"

"陈默爬起来，晃了晃脑袋，感觉有些晕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这地方是个山谷，两边都是悬崖，中间一条窄路，两边插满了旗子。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旗子，但隐约记得，那旗子上有三个字——"

"忠义堂。"

"陈默心头一紧，忠义堂？那不是附近最臭名昭著的土匪团伙吗？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挂旗子？"

"他顺着窄路往山谷深处走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。那些尸体，不是官兵的打扮，也不是百姓的样儿。他们的衣服，像是……像是……"

"像是流寇，但又不像是流寇。"

"陈默心里嘀咕，他这辈子没见识过这么多死人，更没见过这么多奇装异服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