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前的镜子把林欢映得清清楚楚。他把玩着那串便宜的玻璃佛珠，珠子沾满了汗，黏糊糊地硌在手指上。他刚从一场工地纠纷里脱身，对方是几个地头蛇，硬要他赔他们的“损失”，他咬咬牙，掏出了身上所有现金。八千块，够他租半年的下铺，够他继续撑着“林公子”这副皮囊。

"谢了。"李珊珊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搔在心上。她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，塞到他手里。袋子沉甸甸的，掏出来一看，是七千块崭新的红钞票。

林欢的心狠狠抽了一下。他假装不在乎，把那串佛珠往柜台深处一塞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"不用，我自己能解决。"

李珊珊盯着他不说话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半晌，她突然噗嗤笑了一声："林欢，你这人还真是麻烦。"说着，转身就走了，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柜台发呆。
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明明是他自己要演这场戏的，装作家里破产、为钱发愁，好让那些纨绔子弟不敢再找他麻烦。可刚才那七千块钱，烫得他手心发麻。

刚走出商场，手机就响了，是秦峰打来的。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现在是他这群朋友里唯一还认他这副样的。"晚上跟哥几个吃饭，老地方见。"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，还有几个男人的起哄声。

林欢把手机调静音，叹了口气。他又不是没享受过这种日子——住单间，吃大餐，穿名牌，逢人就说自己家里藏着好几个厂子。可这种日子，像踩在薄冰上，一不留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。

转过街角，他看见李珊珊正站在一家花店门口。她手里拿着束薰衣草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整个人都像被镀了金。她看见他，眼睛一亮，把花递到他面前："送给你的，闻闻，很香。"

林欢接过花，那股清甜的香味让他心里莫名一暖。他想起自己下铺的兄弟，每天闻着劣质的二手烟，连根像样的花都舍不得买。

"谢谢你。"他低头说话，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

李珊珊突然笑起来，眼睛弯弯的："林欢，你是不是误会我了？我就是个花店老板，开不起那么贵的花。"

林欢抬起头，对上她明亮的眼睛。那一刻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小朋友，浑身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