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六楼，复习区最角落的那张桌子，此刻正坐着个人形钉子户。沈渔第二次来这儿“蹭网”了，上次是李婧的论文数据出了点小纰漏，这次是导师又开了个新项目。

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脸，侧脸看去，睫毛长，阴影下的轮廓有点倔。她咬着笔头，眉头拧得像个小川字，手里的笔戳着草稿纸，戳得那纸屑簌簌往下掉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，玻璃窗反射着楼道惨白的光，气氛有点闷。

突然，旁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咳嗽声。

沈渔抬眼，对上邻桌抬起头的男人。浓眉大眼，身形挺拔，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，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肘弯，手腕上搭着块一看就很贵的腕表。灯光下，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，眼角有细微的纹路，眼眶深，鼻梁高，综合起来，属于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压迫感的类型。

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，鼻子还有点红，像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，呼吸道有点不太适应。他没开额外灯，眼下有一小片阴影，只是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在看人，又像是在看别处。

沈渔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人是李婧上次提过的一个师兄，据说叫程翊，搞免疫学的，也是博士。听李婧形容，这是个工作狂，平时除了泡实验室，就是在图书馆或者医院。

“咳……”他又低声咳嗽了一下，视线在她摊开的论文草稿上停顿了两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，又低下头去。

沈渔：“……”草稿纸上半页是分子结构的逻辑图，半页是实验数据推导，完全看不懂，但写得极其工整。

男人没再抬头。

沈渔又埋头看自己的，心里有点怪模怪样的。这人……好安静啊。安静得有点瘆人。不像她想象中那种要么高谈阔论要么沉默寡言的学霸形象，反倒是……有点像养在深闺的大家公子？

她晃了晃神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纸笔上。可脑子里还是回荡着刚才那声咳嗽。好像……不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，更像是……从鼻腔里，带着点润物无声的凉意。

十分钟后，旁边又传来一声咳嗽，比刚才清晰了点。

沈渔终于忍不住，又抬眼了。男人已经停下了笔，正看着窗外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斜斜地印在桌面上，中间那截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