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最近可真是心烦。四十来岁，跑大客车的，每天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，就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，供儿子上学，给老娘买药。车不是他的，老板的是，但那点油钱、过路费，刨去，剩下的能有多少？儿子一提买电脑，老娘一咳嗽，他就肉疼。谁让他是个爹，是个儿子呢。

这天下午，夕阳斜照，老王把大客车停在城东老工业区。乘客不多，就几个下班的工人。拉到下一站，又上来个年轻人，背着个大包，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学生，小脸晒得黝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透着一股子愣劲儿。

“师傅，到老城区南门下车。”年轻人把车门关得哐当响。

老王哼了一声，心里嘀咕：“这孩子，毛毛躁躁的。”车子继续往前走，路过一个街角水果摊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娘们儿，正往箱子里搬一箱苹果。苹果挺大，看着就水灵，就是价格也实在——五块钱一斤。

老王瞅了眼后视镜，年轻人还在车上，背那包东西，沉甸甸的。他心里寻思：“嘿，我包里不是还剩一块钱零钱吗？刚才小学生买冰棍儿给的。”他平时省着点花，兜里常年就那几毛钱，就等着下趟车有人给找零的时候再攒起来。现在，他鬼使神差地，把那块硬币掏出来，一脚踢向水果摊。

硬币“噗嗤”一声，砸在摊前的地上，滚到了水果箱旁边。老娘们儿吓了一跳，弯腰捡起来，捏了捏，皱着眉头看老王：“师傅，你这是干嘛？踢我摊啊？”

老王心里一惊，赶紧解释：“哎呀，不是的，老嫂子，我这……我这兜里乱了， случайно (by accident) 踢了一下，你别当真。”他嘴上解释，心里也虚得慌。一块钱，他心疼得要命，咋就踢出去了呢？

老娘们儿把硬币翻过来，摸了摸另一面那朵小小的花，突然笑了：“哟，还是个花背的，少见。你要是路过，给我挑两斤苹果呗？”

老王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：“得得得，老嫂子，我这就挑，这就挑。”他连忙走过去，拿起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，放进旁边的小筐里。

“不用称了，两斤。”老娘们儿挥挥手。

老王点点头，接过找零时，手都有些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