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哥，您看我这报告……”我手上捏着打印好的材料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老张这是第几遍让我重改了？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把“积极作为”、“锐意进取”这些词抠出来，换上“妥当稳妥”、“稳字当头”。好家伙，这官场文字，比高考作文还难，稍微一个字用不对，指不定就被扣上什么“形式主义”、“官僚主义”的帽子。

办公室里只有老张和我在。老张斜躺在沙发上，手里把玩着个解放前就有的翡翠烟嘴，烟灰没掉几根。他瞥我一眼，慢悠悠道：“小李啊，这事儿你办得不错，以后多上上心。”这评价倒是中肯，但“以后多上上心”，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。我是来混饭吃的，不是来当圣人标兵的。

老张这是在给我提点？还是变相批评？我心里嘀咕。他拍了拍我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在我这心里沉甸甸的。我这人，别人给颗糖觉得甜，他给我个盆我直接就想扔了。尤其这盆里装的还是“多上上心”三个字，够我琢磨好一阵子。

“多上上心？”我琢磨着，这要是真听进去了，这破事得干到猴年马月去？ leadership development，这词儿听着挺高大上，具体到咱们这儿，不就得是开会的时候坐前排，领导讲话的时候先鼓掌，没事儿写点“反思心得”糊弄过去？有这功夫，我早把那帮老家伙弹劾下去了。

老张看我愣着，又点上一支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“知道你小子有股子冲劲儿，但水要喝温的，路要走稳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意思，像是在看一个没熟的柿子，又像是在评估块没处理干净的骨头。我打了个冷颤，心里想，这领导的话，可不能全信，也不能不信。

我刚上班那会儿，真就是那股子冲劲儿，见谁怼谁，见啥干啥。结果呢？第一次跟科长汇报工作，我把科长上个月在系统里填的“健康状况良好”给改成了“身体欠佳”，科长当场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还有一次，我想在全市会议上抢个风头，结果把竞争对手的医疗档案给顺出来了，差点被纪检委请去喝茶。那以后，我才明白，官场不是战场，枪杆子里面出政权，在这里，枪杆子被叫做“关系”，被叫做“程序”，被叫做“综合实力排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