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在人行道上磨了磨，想把那股子焦油味蹭掉点。可鞋面上沾的泥点子更多，灰头土脸的，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。他叹了口气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不知道是痰还是烟灰呛的。

"这鬼天气。"他嘟囔着，往街对面挪了两步。那天桥底下，老李正蹲着，两脚架在砖缝里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燃完的蜡烛。蜡油顺着手指往下滴，在地上留下个湿漉漉的红点子。

"老李，忙活啥呢？"老王凑过去，踢了踢脚边一个瘪了气的铁皮罐头，"今天没活儿？"

老李没抬头，只是把蜡烛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空位子。蜡油滴在老王脚边，烫得他脚底板一哆嗦。

"寻点东西。"老李终于说话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 somewhere 弄出来的，"县档案馆那边，东西乱得跟猪窝似的。"

"哟，你还去那儿了？"老王眼睛一亮，"那地方我早就不用去了。前年腿子瘸那回，进去搬文件，差点没把老腰闪了。"

老李掏出个布口袋，倒出一堆发黄的纸页。几页被虫蛀了边儿，几页油印的字都晕成一片。他手指在纸页上划拉，像在给老王展示什么宝贝。

"这份，你瞅瞅。"老李把一张泛黄的报纸递过来，"去年那场大火，烧了不少东西。"

老王凑过去，眯着眼睛看那油印的字。墨水都发蓝了，像刚写完就扔在阴凉处晾着。纸角卷起来了，露出底下霉斑斑的字迹。

"这是……"老王突然停住了，"这不是城东纺织厂那堆档案吗？"

老李点点头，把另外几张纸翻出来。几张照片，有的拍的是厂里童工，有的拍的是罢工游行。照片上的人，脸都晒得黢黑，眼神却很亮。

"厂里那些老工人，就惦记着这点东西。"老李的声音有点沙哑，"说里面藏着点账本，能说明点事儿。"

老王把照片叠在报纸上，手指翻来覆去摸着。纸页很脆，一碰就掉渣儿。他忽然想起老张说过的话，说纺织厂去年大火烧完，厂主跑了，工人连工钱都没着落。

"可能就剩这点了。"老王把东西还给老李，"你想留着干啥？"

老李摇摇头，把东西都塞回布袋里。他直起身子拍拍屁股上的土，蜡油在砖缝里留下个红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