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灰往地上一吐，手指在鞋底上使劲蹭了蹭，那股子焦油味混着泥灰，在人行道砖缝里钻出来。他眯着眼睛往街上瞅，天色还是那么灰蒙蒙的，太阳像个没洗干净的拳头，抡在半空舍不得砸下来。街上人影儿稀疏，三三两两晃荡着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赶着去哪儿似的匆忙，眼神都飘忽忽的，像丢了魂。

他皱了皱眉，刚想嘴里嘟囔句什么“世道真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这年头，骂人也没用，唾沫星子能当饭吃？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咕噜一下，有点干。这破地方，连个像样点的茶馆都没了，以前常去的那家“乐寿堂”，炸酱面一口能解下半天馋，老板老常还总爱念叨他这个熟客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，估计也跟着那些倒闭的铺子，撂挑子不干了。

正琢磨着，旁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，唢呐声是摸索着吹出来的，歪七扭八，但透着一股子的热情。“卖烧饼的嘞！刚出炉的热烧饼！一个铜板一个，又香又脆！趁热吃，暖和身子骨！”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烧饼！这味儿，他熟悉。是他小时候肚子饿的时候最惦记的玩意儿。铜板一个，便宜得可以。他侧身往巷口凑了凑，眯着眼睛往里瞧。

巷子深处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蓝布褂子的人，正费力地推着个小独轮车。车上的锅是口破旧的铁锅，架在简易的支架上，炭火正旺。白气腾腾地往周围飘，锅底下的饼烙得滋滋响，一股子麦子和油香混在一起的焦香，馋得人直流口水。那人是个中年汉子，国字脸，下巴上一撮乱胡子，刚刮过，还留着点白茬。他一边颠着车，一边用夹子夹起刚烙好的圆饼，递给顾客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
“老板，一个！”老王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卷往旁边地上一放，走了过去。

“好嘞！”汉子头也不抬，麻利地递过来一个刚烙好的，边缘还有些点焦黄，热气腾腾的。他手上的布套有点脏，但拿饼的手却很稳。

老王接过烧饼，入手就感觉分量足。他也没客气，找到个砖缝，就把饼往地上一按，对着那焦黄的边咬了一口。咔嚓一声，饼皮碎了，麦香四溢。内里的瓤子又软又韧，带着点葱花和盐粒的香味，慢慢地在嘴里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