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灰吐出去，手指在鞋底上蹭了蹭，眯着眼睛看街上。人还是那么少，三三两两的，看着都像是在赶着什么地方。他皱了皱眉，刚想骂句什么，就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吆喝声。

“卖烧饼的嘞！刚出炉的热烧饼，一个铜板一个，又香又脆！” 是个尖嘴猴腮的小伙子，推着一辆破木车，车上放着干干的麦秸，铺着一块破布，上面摆着几摞蒸得胖乎乎的烧饼。那小伙子嗓门倒是洪亮，就是脸上那块巴掌大的烧伤，像是火烧的，跟周围白净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老王记得这小子，前两天还在这边摆摊，说是刚从乡下逃过来的，家里遭了殃，被乱兵给……后来就没下文了。

“一个铜板？”老王嘟囔了一句，心里嘀咕着这年头，烧饼还能卖一个铜板一个的？他站起身，晃着瘸腿，朝那小伙子走过去。这腿啊，是前年闹着乱子时伤的，后来仗着年轻气盛，跟人抬杠，结果被人用棍子给打折了。这下好了，年纪大了，连走路都成了问题。

小伙子见有人过来，连忙堆起笑脸：“大爷，您得买一个啊！这可是刚蒸出来的，热乎着呢！”他伸手就去抓老王手里的铜板。

老王手一抖，铜板掉在了地上，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。小伙子也跟着蹲下去捡，一边捡一边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什么人啊，铜板掉地上了也不知道捡！”

老王看着他那烧伤的脸，心里突然一阵酸楚。这小子，跟自己的孙子似的，都是在这乱世里遭罪的。他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，丢到小伙子面前：“这两个，给你。”

小伙子捡起铜板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谢大爷！大爷您也吃一个啊！”

老王摇摇头，转身往回走。刚走到家门口，就听见邻居李婶子在喊：“老王，老王，你在家没？家里来人了，说是你老婆的亲戚，从外地逃过来的，说要见你！”

老王心里一紧，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。老婆死了三年，这三年里，他是拖着一条瘸腿，硬是挺过来了。老婆的亲戚，他一个都不认识，怎么会找到他这里？

推开家门，只见堂屋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妇人，穿着一身破旧的蓝布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也带着风霜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