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攥着那两张破纸，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。街上来回走了两趟，那家独眼老汉的杂货铺子就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招牌上“杂货”二字都快磨没了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裤兜里摸出个豁了口的蓝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颗硬邦邦的窝头。

“老哥，”老王声音发颤，“能不能赊账？我这就给您这两个。”

独眼老汉眼角努努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，又像是认出了老王，眉头微微舒展了点。“你还挺老实，”老汉咳嗽两声，从柜台底下摸出把生锈的剪刀，咔嚓一下把窝头掰成两半，“喏，先拿去。明儿…明儿再给我。”

老王赶紧接过窝头，那凉手的感觉让他心里更慌了。他没多话，就道了声谢，转身就往家走。手里揣着那两个掰开的窝头，像是揣着两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手心直冒汗。

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倒是挺精神，新芽嫩得跟小猫的尾巴似的。老王家是典型的陋室，四面透风，墙皮都快掉光了。老王踢了踢脚边那块半人高的烂砖头，砖头上还留着当年孩子猴皮筋抽坏的印记。他摸进屋里，昏暗的光线下，老婆正坐在灶台边发呆。

“回来了？”老婆没什么精神，声音沙哑。

“嗯，”老王把窝头往桌上一放，叹了口气，“明天…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
老婆没说话，默默拿起一个窝头，就那么干啃起来。老王看着她瘦得只剩骨架的脖颈，心里一阵发堵。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儿钱，撑不过明天。

正发愁呢，院门被推开了。探头探脑的是小栓子，那小子眼睛贼亮，手里还提着个烂塑料袋。“王叔！王叔！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孩子……又去偷东西了？他压低声音：“小栓子，又干啥呢？”

“没…没有！”小栓子脸一红，“我…我捡了个破收音机！”

老王凑过去，伸手一摸，嘿，塑料外壳都磕裂了，urally能响？他摇摇头：“没电了，小屁孩，别瞎兴奋。”

“能修！”小栓子急了，“我爹说，能修！王叔，您帮我修修呗？我给您当仆人！”

老王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软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家那个愣头青，早先要是有人肯教，指不定现在是个啥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