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第一次见到杀气，是在十五岁那年。

那天下午，他没有去后山砍柴，而是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看打铁铺子前的灰尘怎么在阳光下飘。

打铁铺子是个老伙计了，王铁匠五十来岁，脸上油光锃亮，抡大锤的手跟杀猪刀似的。今天铺子里没客人，他闲得没事，正用锤子敲打一块废铁，练什么乌龟壳似的本事。铁块在他手里翻来覆去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溅。

正看得津津有味，巷口一阵骚乱。几个镇上的混混，脖子上挂着酒气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，簇拥着一个年轻小子。那小子穿着花里胡哨的绸缎，衣冠楚楚，可脸上那股贱样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手里捏着个空酒葫芦，照着王铁匠那光膀子胸口就踹了过去。

“老子喝的酒，是你这种穷铁匠掏钱买的？”那小子嚷嚷道，仗着人多，作势就要抢王铁匠手里的铁锤。

王铁匠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块木头。可他眼神里的冷，让围观的镇民们后背一凉。

“滚。”王铁匠吐出俩字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混混们心头。

为首那小子还嘴硬：“怎么着？穷鬼也想撑腰了？”

话音未落，王铁匠动了。他也没拔什么家伙，就是那抡惯了锤子的胳膊一抡，手毒辣地就抓向那小子握着酒葫芦的手腕。

那小子反应快，手一松，酒葫芦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碎成了两半。可王铁匠的手比他更快，指尖像钳子似的夹住他腕子，轻轻一拧。

“咔嚓。”一声脆响。

那小子杀猪似的嚎叫起来，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。王铁匠没管他，转身继续敲打铁块，火星子又欢快地飞起来。

围观的人大气不敢出。谁能想到，平日里只知埋头敲铁的王铁匠，下手这么狠。

凌云在槐树下缩了缩脖子。他见过不少打架，村里孩子谁没互相踹两脚？但王铁匠这手劲儿，他认得。那是杀气。

杀气是个什么东西？

那天晚上，凌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王铁匠那双眼睛，冷得像山巅上的雪。他想，这要是自己处在那小子位置，能不能也这么冷静？会不会疼得嗷嗷叫？

他想起爹常说的那句话：“拳头是爹妈给的，气度是杀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