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帆有心事，但天上的云飘得也自在。大片大片的，像被谁用墨汁随意甩上去的，东一块西一块，挨着，又散开，转眼又聚拢了。他盯着那片最白的云，越看越觉得那云影倒着，像他屋檐下那盏昏黄的马灯，明明灭灭的。

“爹……”

他嘴唇动了动，想哭，可眼眶干得厉害，只能扯了扯嘴角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说起来，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人了。”云帆自言自语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，“族里那些长辈，死的死，伤的伤，剩下的也就几个半死不活的。今天去镇上，卖了我爹以前用过的那把剑，才勉强换回两壶米，勉强。”

他摸了摸怀里，那两壶米硬邦邦的，沉甸甸的。米粒里似乎还有几颗沙子，硌得他手生疼。他爹常说，修士杀人，剑上有剑灵，用久了，剑灵会认主。可他爹的剑，早不见了，连同他爹的人，一起喂了那些不知名的魔头。

云帆狠狠咬了咬牙。不行，不能一直这样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街角。那里有个破旧的书摊，推主是个半瞎的老头，整天眯着眼睛，啥破书都收。云帆以前没钱买书看，就喜欢往那摊子前面蹭，听老头絮叨书里的故事，虽然大部分听不懂。

“老头，还有书吗？”云帆闷声问。

老头抬了抬眼皮，没好气：“有啥好看的，不就那几本《道德经》《增广贤文》……晦气！”他嘟囔着，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晒得发黄的破纸，都是些边边角角的残页，像 Pages from a lost book，看得人眼晕。

云帆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拨开那些破烂，目光落在离他不远的一块黑石板上。那石板约莫巴掌大小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全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。可就在那石板的中间，云帆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坑，那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挖出来的一道浅浅的凹槽，边缘黑漆漆的，像是烧过。

他凑近了，鼻子几乎要碰到石板。那凹槽不大，大概能塞进半个指甲盖，里面……似乎有什么东西。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，顺着凹槽的边缘，轻轻一抠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、比他指甲还薄的东西，从石板里脱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