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林微把脸埋在方向盘里，发动机的嗡嗡声闷得让人烦躁。刚加完班，医院门口堵得像粥倒稀了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，快九点。八点半交完班，顺手把实习生落下的记录本送去办公室，结果发现隔壁王主任的诊室还亮着灯，推门进去，人正对着显微镜一脸严肃。

“王主任，这么晚了还没走？”林微把记录本放在桌上，忍不住问。

王主任抬手，镜片后的眼睛瞥了她一下，嘴角扯出点无奈：“等着个人呢，你那实习生是不是又走神了？”顿了顿又补充，“别走，送你回去。”

林微知道王主任是担心个病人，自己送回去也行，反正今天腿软，能走两步都是本事。可他坚持，她也就没再客气，拉上车门的时候，雨更大了，哗啦啦跟老天爷在撒钱。

车灯照出去一片模糊，雨刮器摇得飞快。林微兼职当过一段网约车司机，深有体会这雨夜打车有多难。她手机在包里，刚才查完房顺手塞进包底了，想着查完房再回宿舍再打电话，结果——

王主任忽然开口：“你知道我刚才在那儿等谁吗？”

林微心里咯噔一下，问道：“是……张小川吧？”

王主任“嗯”了一声，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：“你以为我等他来求诊？他是我外甥，实习生的表哥。这小子，也不知道被谁给耽误了，实习期结束还赖着不肯走。”

林微心里咯咯笑，想起上周护士站还很那个实习生，嘴上不饶人地训斥张小川，没想到人家是王主任的亲戚。人前一套背后一套，这戏码她可太熟了。

车子停在林微宿舍楼下，雨小了点，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。王主任把伞塞给她，自己只撑着半边：“别总加班，挺不住了就早点走。”

林微接过伞，犹豫了一下：“主任，那我明天再跟实习生算账吧，今天……”

“行了，我话不多，”王主任打断她，“早点回去，看你朋友圈发的《诗经》，挺有深度的。”

林微脸一热，赶紧说：“哪里哪里，我就是无聊随便看看。”又想起刚才车上那沉默，补充了一句，“雨太大了，主任您路上小心。”

王主任点点头，转身进了雨幕里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林微把伞撑开，伞面上听着雨声，她抬头看了看天上，雨丝斜斜地落下来，落在她头发上，脸上，痒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