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林婉秋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，陈江正好打了个喷嚏。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，烟雾混合着煤油味，呛得他眼睛直冒火星子。“你小子，手脚放轻点，”林婉秋裹着条旧毛巾，背对着他蹲在炉子前，闻声回头瞪了他一眼，“还以为进来的是野猪呢。”

陈江把那本破旧的《化学基础知识》往桌上一摔，搓着手抱怨：“这鬼天气，冻得我鼻孔都能冒烟。”林婉秋弯腰添煤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毛巾里钻出半个肩膀的雪白：“别贫， учеба 等着呢。”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，在油灯下像条小虫子。

两人凑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时，陈江突然发现林婉秋的课本边放着一堆用橡皮筋捆成疙瘩的纸。“这是？”他伸手就想抽出来，被林婉秋眼疾手快拍开。“昨天罚抄的《爱护公物》，每句七遍。”她撇撇嘴，瞅着陈江沾满煤灰的手指，“你手往哪儿摸呢？”

化学题没解到一半，院门“咣当”一声被风刮开了半边。俩人抬头一看，就见隔壁王奶奶裹着花棉袄，拎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槛上。“阿秋啊，你爸他们都去镇上了，”王奶奶声音都冻僵了，“你弟弟发烧了，让你妈赶紧去看看。”

林婉秋“腾”地站了起来，毛巾瞬间滑落在地。陈江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胳膊：“你弟才八岁，光吃药没用。”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“先去卫生院，说是我让你捎的话，让医生开点‘双黄连’。”

钱塞进林婉秋手心时，那几道被铅笔反复勾画的化学分子式还摊在桌上。“这题解法有问题，”陈江蹲下身，在林婉秋作业本上画了串弯弯绕绕的箭头，“你看这氢离子替换反应，得先关照一下电荷守恒。”墨水蹭在林婉秋新洗的白衬衫上，像开了朵黑牡丹。

林婉秋盯着那片污渍没吭声，抓起钱就往外跑。陈江喊她慢点，她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。等陈江回过神，才发现刚才那道题自己解错了，橡皮擦掉在林婉秋刚滴了几滴眼泪的作业本上。

下午数学课，林婉秋来晚了。班主任张老师刚念完她的名字，她就抱着本《代数练习册》冲进来，在最后一排坐下时脸还红得像猴屁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