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盯着那半缸冰冷刺骨的水，牙关咯吱咯吱响。冻得她手指头发软，连抓痒都使不上劲，只能死死掐自己大腿。冰凉的水面晃荡着，底下哗哗的水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脚在踢她似的。

"死水缸，冻死个人！"她咬牙咒骂，顺着墙根爬起来。这缸是屋子唯一的热源，可昨晚喝多了，不小心把煤球都烧没了。今儿一大早起来，缸里只剩这点水，汤汤水水的，连洗个脸都嫌不够。

她踮脚够着缸沿，碰了碰浮在水面上的冰块，呼出的白气绕着黑发打了个旋儿。"就差一点点..."手指哆嗦着，好不容易才把一块冰挪开。冰块底下哗啦一声漏出更多的水，溅了王春花一脸冷水。

"操！"她抹了把脸，突然想起啥似的，跌跌撞撞跑进里屋。"老头子，把搓衣板借我用用！"王春花扯着嗓子喊，熊样活像只偷鸡的野猫。

里屋传来男人粗嗓门："啥？又想让老娘来搓衣服？"王春花缩脖子，搓衣板没借到就又跑出来，这回她绕着缸子转了两圈，眼睛滴溜溜转。突然看到门框上挂着块磨得锃亮的门环，灵光一闪。

"有了！"她抽了根结实的柴火棍，用门环当支点撬门环。一大早邻里都起晚了，院子里冷冷清清，画眉鸟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。王春花撬得越用力，门环越斜，柴火棍却越来越滑。

"呃啊！"手腕扭得生疼，她扔了柴火棍，转而抱住缸沿猛地一摇。"哗啦"一声，半缸水全倒了，正好浇在被子上。王春花乐得直笑闹，趁着水汽腾腾赶紧钻进被窝，盖好被子往里缩。

等她折腾完，缸里还剩小半瓢水，够她漱口洗脸的。隔壁王婶子推门进来串门，看见王春花在院子里搓衣板担水，都惊得合不拢嘴。

"哟，日头从西边出来了？"王婶子笑得前仰后合，"你这是要当圣母还是要去送人啊？"

王春花脸一红，被逗得手忙脚乱："我...我这是攒水，万一哪天没水咋办！"说完赶紧转身回屋，心里却偷着乐。

晚上王老头熬了锅糊糊，王春花喝得咕嘟咕嘟响。男人斜眼瞅着她："瞅你那馋样，明儿个缸里要是再没水，就别吃饭！"王春花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