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速写本往膝盖上又摁了摁，墨迹在纸上洇开的形状让她烦躁。冷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，屋子里暖气烧得不畅，她手指冻得像块豆腐。那哑巴少年又来找她了。

“画得怎么样了？”少年站在门口，玄关那双不沾尘的皮鞋在地板上滑出沙沙声。他今天没戴帽子，光秃秃的脑袋在傍晚余晖里像颗别扭的坚果。

苏晚没好气地扬声：“还行，糊弄过去就行。”她刚画了条街角的老屋，墙皮剥落的地方线条生硬，自己瞅着就憋屈。要是让少年看到了，八成又得念叨八百字废话。

门开了，少年走进来，身上那股挡不住的冷冽气混着烟草味一进屋就扑了过来。苏晚皱眉往后缩了缩：“外面还冷着呢，怎么不穿件外套？”

“让你别画了。”少年径直走到画架旁，目光像鹰隼扫过没干透的废纸。他的影子落在画布上，把苏晚刚画好的窗棂细节都给晃没了。

“说了今天有事，赶不完了。”苏晚翻了个白眼。那客户临时加急，她手忙脚乱改了三版，现在脑子都快炸了。

少年没说话，伸手从她身后抄走了速写本。苏晚急得差点跳起来：“喂！那是我的作品！”

“画得歪歪扭扭的，留着做什么？”少年把本子哗啦一翻，几笔没画完的线条在灯光下像条张牙舞爪的虫子。他突然弯腰凑近，鼻尖几乎碰到苏晚脸，在她耳边低声说：“下次别让我找上门。”

苏晚吓得一个激灵。这小子怎么突然凑这么近？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糊在耳朵上，痒得不行。

少年自然没碰她，往后退了半步，靠在画架旁不依不饶：“你看这线描，像幼儿园刚学画画的孩子画的。”他随手拿起铅笔，就在废纸上画了两笔，立刻整条街的屋檐轮廓都精确了八百倍。

苏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这手劲儿……她嘴唇动了动，想反驳又说不出来。少年视线转回她脸上，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脸皮发烫。

“行了，画吧。”少年把速写本还给她，转身就走，“九点前交不了稿，别想吃饭。”

门再次关上，留下苏晚一个人对着那本被呵过气的速写本发呆。窗外月亮已经起来了，惨白惨白的，跟少年看她的眼神一样冷。可莫名觉得……这月光真他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