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叼着根快烧完的烟，眯着眼瞅着油灯碗。灯芯滋滋地冒火星子，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上。碗沿上那层油垢挺厚，灯油倒进去，咕嘟咕嘟冒泡，像一锅熬糊了的猪油。

“嘿，这玩意儿真能攒钱？”他自言自语，手指在灯碗里转了转，油光顺着手缝溜下来，痒痒的。前两天晚上他试过，点了灯，在破庙里转悠，还真让歪打正着抓了个游魂，那魂魄直挺挺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攥着个破布包。摸上去软塌塌的，拆开一看，几张皱巴巴的绿票子，小心翼翼塞兜里，入手沉甸甸。

今儿晚上得试试别的。李伟把灯碗端到院子里，月光刚撒下来，不算太亮，但足够看清周围。他盘腿坐在门槛上，点燃油灯。

唰——

灯亮了。

一股子粘糊糊的热浪扑面而来，跟夏天兜售冰棍儿的糖水味儿似的，但后劲儿带着股子邪气。周围顿时就不一样了，风也仿佛停了，连远处几声狗吠都听不清。李伟心里发毛，强自镇定，开始绕着院子走。

走了一圈，啥也没有。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影，还有灯影。他皱皱眉，这引魂灯速度也不对劲啊，跟自己走一样快。正当他准备换个方向时，前头突然传来个声音。

“嗨嗨——”

声音不大，但特别清脆，像小孩子没学会的笑。李伟一激灵，猛地转头。那声音又响了一遍，就在他身旁！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，也不是风声。

他呼吸一滞，汗毛倒竖。庙里头，哪来的小孩儿？这破庙白天都少人踏足，晚上更是鬼气森森。

“谁？”李伟压低声音问，手悄悄摸到腰间，那里藏着根从废品站捡来的铁棍，没什么花巧，就是结实。

没有回应。

那笑声又来了，还带着点拖音，像嚼了糖稀似的。“嗨嗨——你来啦？”

声音是从院子角落传来的。李伟瞅过去，月光正好照在那片阴影里。那里……好像有个小小的黑影，轮廓模糊，看不真切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引魂灯，真不是闹着玩的。说是能攒钱，怎么还带叫卖的了？这“小孩”是魂还是鬼？拉他干嘛？赔钱还是欠债？

正想着，那黑影动了动，歪歪扭扭地往他这边挪。同时，油灯的光芒猛地一跳，灯碗里油花溅起来几滴，落在他脚边，滋啦一声，烧成了个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