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她的中年男人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单子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宋先生吩咐的，随便您住几晚，有需要随时叫我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楼下餐厅可以吃早餐，晚上也有叫外卖的地方。”

李薇没说话，推门走了出去。旅馆是那种 rent by the hour 的地方，看起来很廉价，甚至有些破旧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，心里一片荒芜。三十万现金被她随手塞进大衣口袋里，冰凉的钞票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
她知道，这三十万是她这些年忍辱负重的报酬，也是她带着骄傲离开这个城市的底气。她替那个男人爱了十年，替他娶了那个女人，替他生了个儿子，甚至替他挨过刀、受过伤。十年，两千六百个日夜，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，但真要离开的时候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
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亮着，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合照。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，男人搂着她，搂得很紧，仿佛她是全世界唯一。那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，也是她最后一次见他时拍的。她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，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。

旅馆楼下传来喧闹声，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抽烟喝酒。李薇皱了皱眉，转过身去。她不喜欢烟味，更不喜欢 booze 的气味。她曾经喜欢过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，会和他一起喝酒，一起抽烟，一起笑，一起闹。

可是现在，她只想逃离。逃离这个城市，逃离这个人，逃离这段让她窒息的感情。

她拿出钱包，准备结账。钱包里还有一张照片，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儿子。男孩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，笑起来很可爱。她曾经很喜欢抱着这个孩子，看着他熟睡的脸庞，想象着未来。现在想来，那些时光，都是她用生命去换来的。

她走出旅馆，找到了一辆出租车。她告诉司机去最近的机场。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，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。

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牙套，笑起来有点龇牙咧嘴：“去机场啊？是去坐飞机吗？”他的声音很沙哑，带着一股烟味。

李薇点点头：“是啊，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