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均放下书，走到太医院后堂的药碾子边，接过小童递来的生晒白术，拿起石臼就碾。一手抓着药草，一手扶着碾轮，身子跟着力气起伏，磨得药粉簌簌往下掉。后堂其他几个年轻太医也正忙着，碾药的碾药，切药的切药，切得“咔嚓咔嚓”响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土腥味。

“林均，你来得正好，”一个梳着双髻的年轻太医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把卷了根的苍术，“东院张太医那边又扯皮了，说是那个摔伤的缺盆少年，我们拟的保守疗法怕是养不好，要改用他那个开膛破肚的‘洗骨法’。”

林均眉头一挑，没接话，继续埋头碾药。这太医院里的事，天天见。这边刚放下那桩纠纷，那边又挑起这桩。不是争用药引子，就是抢着坐主刀，有时候甚至为了一副燕窝汤的份额吵得脸红脖子粗。合着 họng自己这帮大夫，就是给一群老爷们儿置办医药的？争来争去，图个什么？

“啧，你不吱声啊，”那太医见他不答，又凑近了些，“那老张，就是张仲景那张家后人，自诩祖传绝学，就认准他那套。倒不是说他不好，可有些伤，真不该动那大手术。上次李太医就因为他，跟张太医杠了一上午，最后还是孙院判压下来了。”

碾得手指有点酸，林均停下来，甩了甩手：“争来争去，病人好了是本事，要是不利索，竖起个牌子，写着谁治坏了，谁得背黑锅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其实啊，真不想掺和这些事。我以前在江南乡下，给人治治感冒发烧，磕头虫抹抹疮，挺自在。”

那太医“欸”了一声：“自在？我们这儿自在？林师兄，你是稀罕人啊。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最后落到这儿，天天看人受罪，还得看这些老神仙脸色。”

林均没接茬，转身往药柜那边去。后头堆着各色药材，当归、黄芪、人参……摆得整整齐齐。可他看着这些药材，心里却没着落。按规矩，他该去前堂听差，看看哪个大夫有事唤他。可他实在没那心情。

“林均！”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嚷嚷。

林均眉头紧锁。前堂这帮大夫，一大半时间是用来扯皮，另一半时间，就是在等待某个倒霉蛋闯祸，好让他们去踩上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