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饼，五个，”赵姨娘也不多话，直截了当地说，“有辣酱不？给我多来点儿，辣的才有味儿。”

那掌柜的没吭声，一边往鏊子上烙饼，一边用带着口音的京腔儿回了一句：“有是的有，辣酱多给点儿，怕辣的少给，您这位看着就实在，不亏待您。”烙好的烧饼铲起来，在案板上按扁，又抹了油，滋啦一声扔进铁锅里，盖上盖子，那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出来了。

赵姨娘站在那儿等烧饼，鼻头忍不住抽动了两下。她原本的日子，在贾府里是锦衣玉食惯了的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粗粮？可如今呢？家破人亡，连带着那傻儿子贾环，只能在这破巷子里讨生活。这烧饼的香味，说不馋那是假的，可馋归馋，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，就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个苍蝇似的，咽不下也吐不出的。

“掌柜的，这巷子里的日子……难吧？”赵姨娘问得有点没头没脑，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想从这陌生人嘴里听到点儿什么安慰，还是想倾诉两句。

掌柜的戴上眼镜，仔细看了看赵姨娘，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旧衣裳，还有那藏在袖子底下、明显是磨破了边的护指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江湖味儿：“这世道，好过的都不是正经人。老实本分的，谁家日子不是紧巴巴的？您看着我这铺子还行，可前儿个刚给地痞交了份子钱，不然这铺子也开不下去。您说难不难？”

赵姨娘心里咯噔一下。地痞？贾府刚抄家那会儿，她家产业被抄，产业管理人趁机吞了大部分，她带着贾环和大多下人被撵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只有那点不顶事的银子，连住处都找不着。后来好不容易在这巷子里赁了间破屋子，这还没喘匀气呢，就要开始应付这些破事儿了。

她摸了摸怀里那几块碎银子，冷笑了一声。贾政那老东西，贾赦那不争气的，抄家的时候就知道往自己腰包里塞，她这个当娘的，带着个傻儿子，连个安身落脚的地儿都保不住，最后落得个跟下人一样，还要被地痞欺负。

“五个烧饼，算账。”赵姨娘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往日的怯懦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光了一样，听不出一点感情。

掌柜的也没生气，麻利地把烧饼递过来，算好了钱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