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，赵姨娘觉得自己好像在蒸笼里待了一晚上，又闷又热，黏糊糊的浑身不得劲。她呻吟一声，想翻身，却发现浑身乏得像散了架，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眼皮沉重得像挂了砣棉花，她使劲眨了眨，眼前还是模糊一片，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嗡嗡的嘈杂声，像是有好多苍蝇在耳边叫唤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，嗓子干得冒烟，声音细若蚊蚋，没一个人搭理她。

赵姨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不对劲，这声音太陌生了。她拼命想爬起来，可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。她挣扎了几下，滚到了硬邦邦的地面，硌得她浑身一哆嗦。

“娘？”一个陌生的童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点哭腔。

赵姨娘费力地转头，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旁边，大约有七八岁，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，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，眼睛却特别亮，正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
赵姨娘的心猛地一紧，这是……谁家的小孩？她不是被撵出大观园了吗？怎么……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可那股子力气刚起来就散了，眼前发黑，差点又栽倒。她喘了半天粗气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“你去哪了？”她哑着嗓子问，尽管知道自己问得没头没脑，可脑子里一团浆糊，只想抓住点什么。

小男孩摇摇头，眼泪汪汪的：“娘，我们……我们在哪啊？这里……好黑……”说话间，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。

昏暗的土屋里，就一张破得看不出底色的炕，旁边堆着些破烂。窗户是糊着纸的，但纸都发黄变黑了，透不进多少光。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混杂着，呛得人难受。

赵姨娘彻底懵了。这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她被撵出园子，后来……后来好像就没印象了。难道是被贾府的人撵出来了？可贾府怎么会这么快就家败人亡了？她和贾政……贾环呢？

“环儿呢？”她急切地问，这小崽子，怎么没跟在她身边。

小男孩抹了把脸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环儿哥……环儿哥不见了……”

这话像块巨石砸在赵姨娘心上，疼得她猛地一颤。贾环那傻儿子，怎么不见了？她挣扎着，想爬起来，可浑身使不上劲，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往门口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