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府抄家的那几天，北平城里风声鹤唳。我缩在墙角，听着外面的喧哗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那帮锦衣卫的人像饿狼一样，把个朱门大户翻得底朝天，连老太太房里的马桶都没放过。抄完最后一件东西，领头的四方脸校尉往院里一站，阴沉沉地喊了句：“都带走！”

我抱着迎春就往墙角躲，这傻儿子见了红帽子就怕得直发抖。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“赵姨娘还在屋里”，那四方脸立刻冲我这边瞧过来，眼神像刀子似的。我赶紧往大柱子后面缩，心里默念：老天爷，保佑我这种小人物别被牵连上。

可这世道，老天爷都懒得搭理你。几个喽啰过来，不由分说就把我往外拽。迎春哭喊着要娘，我手上还攥着他常啃的木头小兔子。那四方脸校尉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带走！”

我被两个男的架着，迎面看见贾琏被按在地上，那俊俏模样也顾不上了，脸上挂了三条泥印子。王熙凤站在旁边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缎衣裳，发髻松散着，往日里的威风扫地。我突然就明白了，原来那些让我们觉得高不可攀的人，到了生死关头，和咱们泥腿子也差不多了。

我被塞进一辆马车上，和几个丫头婆子挤在一起。车厢摇摇晃晃的，迎春在我怀里吐了一身。我顾不上嫌脏，就着车沿给他擦脸。旁边有个老婆子叹气道：“姑娘，这回可真完了，咱们家连根草都得算作逆产啊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那木头兔子往怀里揣紧。迎春迷迷糊糊地说：“娘，我要吃糖。”我摸摸他发烫的额头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这傻儿子可怎么办啊？要是没了我这个当娘的，他能活过今晚吗？

车子在城墙外停下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我们被赶下车，冷风吹得我直哆嗦。我摸了摸怀里揣的木兔，这是迎春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，上面刻着三个小字：我儿健。我攥着这木头，就觉得手里有了一丝底气。

四方脸校尉站在高处，用鞭子指着我们这堆人：“都给我往西边走！谁敢回头，剥了谁的皮！”

我扶着迎春慢慢挪，这傻小子走得摇摇晃晃，可我一眼都不敢往回瞟。心里默念着：走一步算一步，死也得死在老家土里。我赵姨娘这辈子，就没怕过什么。当年贾府那些主子们，谁没在背后说我不是？如今风水转了，看咱们谁笑到最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