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，真他妈冷。喻晋文的牙床还在忍不住打架，浑身上下像是被冰水泡过的破麻袋，又像是被铁锹反复捶打过。他挣扎着直起身子，冰碴子割得他后背生疼，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，跟个被打了一顿的牲口没两样。

这就叫逃亡？他心有点发毛。这鬼天气，冻死个人都不稀奇。

喻晋文记得很清楚，前一刻他还在洛阳的宅子里跟人喝酒吹牛逼，说着孝文帝怎么怎么英明，怎么怎么要改易服装、禁胡服、禁鲜卑语，跳脚跟个激动的小丑似的。结果喝多了，脑子一热就跟着一群胡人喝酒的疙瘩脑袋出去混酒，谁知道半道被乱兵冲散了，后面还响起了密集的箭矢声……然后他就觉得脑袋一懵，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睁开眼，就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。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地，空气里混杂着腐臭和硫磺味，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嚎。

“嘶……”他咬着牙，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，娘的，手脚都冻得跟石头似的，差一点就抽筋了。

听声音，这里离洛阳不远，但似乎是一处犄角旮旯的山谷。那些乱兵，怕不是冲着孝文帝的车驾来的？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强装镇定。当务之急是暖和起来，再想别的。

喻晋文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，踉踉跄跄地朝附近一面稍微能挡点风的假山挪去。那假山也冻得跟冰块似的，一摸就凉飕飕的。他把外衣撕下一块还算厚实的布，塞进怀里，又把怀里那半块冻硬的冷肉掏出来，架在腰间用衣服包着取暖——虽然肉也跟石头一样硬，但总比没得强。

就在他缩在假山后面，胡乱搓着胳膊想要暖和一下的时候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：“嘿，小子，站那干嘛？过来一起暖和暖和。”

喻晋文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借着远处火光，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铠甲，腰间刀柄上套着个兽头的老兵正朝他这边张望。

“您……您谁啊？”喻晋文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发颤了。

老兵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，显得有些阴森。“我是你爷爷的人，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营帐，“赶紧过来，别冻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