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匠那声吼把堂子里的人都震住了。几个愣头青脸色发白，互相使眼色。刘掌柜抬起茶壶，撞了撞对面的老张，意思让王铁匠消消气。

"铁子，"老张咧嘴，"光说不练假把式，咱这手艺，是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，不是花架子。"

王铁匠嗓门又拔高了："老张，你当年不也跟我似的？整天琢磨着偷懒，现在呢？就剩这点半死不活的手艺。日本人要是打过来，光会抡铁锤能咋样？这三个字，得记死——'护家'！不是护自己，是护亲戚，护街坊，护这块地界！"

他往桌上一扒拳头，青筋凸着："我这几天在县衙，听到的都是胡乱抓丁，练不出兵的。那些兵跟软蛋似的，枪一响就跑。为啥？没真本事，心里没底！"

一个最年轻的伙计插嘴："那……咱们学这个有啥用？土匪多了去，官府管不住，咱们几个铁匠能挡住枪子儿？"

王铁匠瞪他："你小子！刚教你怎么打沙袋，手还没挨热呢，就怕死？我告诉你，日本人要来，咱们这片地界，就得有人扛！枪不行，就凭这身板，凭这把锤子！"

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报纸，哗啦一抖，墨迹没干透。上面写着"日机轰炸锦州"，"关东军进逼山海关"。几个伙计凑过去，脸色都变了。

老张叹气："这世道……咱们老百姓，比风箱里的老鼠还难活。"

王铁匠把报子往桌中央一扔："难活也得活！你们信不信，日本人一来，手无寸铁的，连性命都保不住！现在练，是练本事，是练胆子！"

他突然动了，一个箭步站在伙计面前，拳头砸向对方的胸口。那伙计哎呦一声往后仰，王铁匠身形一转，铁锤虚晃。年轻人吓了一跳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王铁匠又逼近一步："跑什么？练就是这样练的！打起精神来！"

伙计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脸都绿了。但不一会儿，有人开始跟着王铁匠比划，有人练铁锤挥舞，有人蹲在地上练蹲马步。刘掌柜看得直摇头，却也没说什么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王铁匠收了手。他站在门口，望着远处的天空，眉头紧锁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夜晚安静得可怕。

"铁子，"老张过来递上一碗热汤，"今儿练得痛快，就是……心里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