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儿蹲在牛棚门口，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瞅着那头刚出生的小牛犊。小东西颤巍巍站起身，摔了个跟头，又挣扎着爬起来，奶声奶气地哞叫一声。这声音能把人心里那点烦躁都咋呼没影儿去。

“得给这小东西挑个好名字，”老张头儿自言自语，“叫‘旺财’咋样？”

我揣着烟盒，站在他身后，没敢吱声。这时节牛棚里一股子混浊的气味儿，还有牛粪热烘烘的潮气，熏得我直咧嘴。老张头儿见我这模样，缓过神来，咋呼道：“小吴，你看我这记性！今儿这头牛犊儿可是个好种，你把它安顿好，下午城里张兽医要过来看，这牛可值钱！”

老张头儿给我使了个眼色：“去棚里把‘老铁’那棚子腾出来，生了犊儿也该换地方了。”我应了一声，钻进牛棚。棚内昏暗闷热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，掺杂着牛的气味、饲料的气味、还有牲口身上特有的汗味。我弯腰摸到“老铁”那棚子，棚内的牛槽旁边有几个空桶，是喂料的。我小心地将棚里那些干草拨开，挪了挪地面上的废料，然后又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牛绳，胡乱地扔在一边。

“小吴，你磨蹭什么呢？快点儿啊！”老张头儿在外头催促我。

我应道：“来啦张叔，这就弄好。”顺手抓了一抱干草，垫在棚子角落，又推了推棚门，让门敞开着，方便通风。棚顶低矮，热气密不透风，还有蚊虫在周围嗡嗡地叫。牛棚里更暗，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小心地避开棚子角上一个趔趄，没踩到什么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
“老铁”，是头老牛，脾气倔，性子野，老张头儿管它叫“老铁”，大概是因为它和某些牛有着不解之缘，所以才管它这么叫吧。我凑近它，那家伙正犯困，它耳朵无意识地抖了抖，脑袋在我身上蹭了蹭，一股热气喷在我的脸上，带着牛骚味。我赶紧后退一步，心里咋呼：“哟，这老小子脾气还挺温柔啊。”

老张头儿带着兽医走进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棚子外头，用石块垒着那块塌了的牛棚顶棚。那兽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，手里提个黑皮箱。老张头儿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引路，嘴里咋呼着：“老孙，快来瞧瞧，我这新出生的小牛犊怎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