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推开门，一股霉味儿直往脸上糊，呛得他哈了口白气。屋里乱糟糟的，老王他爹窝在炕上，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还拧着个疙瘩，搁桌腿上。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屏幕上正演着买冰箱扔旧电视的闹剧。

“爸，”老王扯着嗓子，“我来了。”

老王他爹没搭理，眼睛死死盯着电视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也不知道嘟囔啥。老王走过去，沙发底下踢了踢，袜子夹了一块烟头，捡起来扔了。他爹终于抬眼，“哟，这不是你小子嘛，带啥好东西来了？”

“家里咸菜缸见底儿了吧？我买了根，就一根，晚上炒个黄瓜炒鸡蛋。”老王挤挤眼，“您老就别老盯着电视了，眼睛要瞎了。”

他爹这才闭上眼，哼了一声，“瞎就瞎呗，总比你整天神神叨叨强。”

老王也不气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过去，搁桌上，“您尝尝，咱老于家馄饨铺的，刚出锅的。”

他爹扒拉了两口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淡……没味儿。”

“那给您加点味精？”老王伸手就要动调料瓶。

他爹把瓶子拍开，“去！我说话呢，没味儿就扔了！”

老王耸耸肩，把碗推过去。他爹慢悠悠地吃，吃两口，喝口水，眉头还是紧锁着。老王看着心里直打鼓，这老头子跟丢了魂似的，三天前还把他念叨得跟祖宗似的，现在怎么把人当空气了？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探头探头进来个戴大盖帽的，手里还提溜着个公鸡。是隔壁王婶，那身中山装穿得笔直，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，面带怒气。

“老王！你爹呢？他不是说要买那只咯咯哒吗？买来炖汤了！还跟我要了二两炒鸡蛋的钱！”王婶嗓门大得能穿云裂石。

老王脑袋“嗡”一下，差点没站起来。“我爹没跟你说要买啊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
王婶“呸”了一口，“少废话！你爹三天前就让我找那只鸡，说买回来吃，我跟你说一声！”

老王彻底蒙了，他爹他爹，他爹他爹……这老东西，昨天才说家里没肉吃，今天就炖鸡？不对劲！

“王婶，您再等等啊，我爹……”老王扭头，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他爹正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扔旧电视的小子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一口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