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他爹，就老王一口子，趴在炕上已经三天了，浑身散发着越来越重的味儿。这味儿不是病腐，是穷。土炕上铺着一层被烟熏得黑黢黢的旧棉被，一家三代人挤在这十平米的破屋里，连个换气的窗子都没有。老王在厂里干了两辈子流水线，腰早被拧成麻花了，现在厂里一倒闭，天天在家跟老伴儿唉声叹气，愁着下个月的米面怎么来。

“王……王八蛋……” 父亲气若游丝地叹了口气，眼皮沉重地往下坠，嘴里却还是念叨着儿子的绰号。这绰号是年轻时候厂里工友给起的，说老王爱耍小聪明，又有点抠门，像只偷鸡摸狗的王八，后来竞传到家了，连爹妈都这么叫他。

老王闻言，忙凑到炕边，脸上贴着子，声音嘶哑：“爹，您哪儿不舒服？哪儿疼？说，儿子在。”

“腿……腿……疼……” 父亲伸出一条干枯的手，指向自己的左腿。

老王一愣，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条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白布，布条底下隐约能看到乌青的痕迹，散发出更浓郁的腥臭。老伴儿在一旁抹着眼泪，抽噎着说：“大夫说了，再不手术，这腿就得烂掉，最后连根手指头都保不住。可咱哪有钱……”

老王的脸瞬间就白了。他摸了摸兜，只有皱巴巴的五十块钱，还是上个月去废品站卖旧家电换的。厂里倒了，他连下个月的工资都还没着落，哪来的钱给爹做手术？

“我去找找人……我去借钱！”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，站起身来就要走。

“别去……” 老伴儿死命抓住他的胳膊，眼圈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，“儿子，就算砸锅卖铁，也不能让你去外面风餐露宿……”

“你懂啥！” 老王一甩胳膊，一把甩开老伴儿，怒吼道，“我王八蛋是条汉子！爹的腿不能烂！钱，我去挣！不就是钱吗？我这辈子没干过亏本买卖！”

说罢，他抓起桌上那把生锈的扳手，又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旧的料箱，翻找起来。箱子里是以前厂里剩下的边角料，什么铁丝、铁片、废铜烂铁，他打算去废品站碰碰运气，能卖几个钱就几个钱。

屋外，正是傍晚时分。老王蹲在小区门口的垃圾堆旁，将那些废料一股脑儿倒出来，开始分类堆放。